夜深人静时（19）全文完

          越越和叶梅的谈话，破例是在那间紧锁着的屋子里。越越第一次和别人讲了自己和一凡的故事，越越说：“这件事情除了我父亲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小凡。这也是这个房间十几年不允许别人进来的原因。我没有想到小凡也选择了他爸爸的生活道路，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事实。我告诉你这些，希望你理解小凡。你是个好女孩儿，你应该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万万不可以重复我和小凡爸爸的悲剧。”对于自己和小凡的事情，叶梅已经觉得不重要了，反而是越越的遭遇让叶梅难以接受。听完越越的经历，叶梅早已哭得像个泪人。她扑在越越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哭得越越也陪着掉眼泪。哭够了，叶梅直起身，擦着眼泪对越越说：“谢姨，我不怪小凡，我爱他，我能在小凡身边呆了十几年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知道我该如何做，只是谢姨，您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是我心中仰慕的女强人，您在我心中是那麽完美，我真的不能想象生活对您竟是如此残酷。”说着叶梅又落起泪来。越越拿纸巾为叶梅不停地擦着眼泪，说：“一切都过去了。我的悲剧缘于那个时代的愚昧。现今社会发达，文明进步，人们变得宽容了。叶梅，离开自己心爱的人会有一段时间很痛苦，甚至心理扭曲。我替小凡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吧！谢姨真心希望你幸福!如果你有什麽要求尽管提，我会满足你。”

         一个星期后越越收到了叶梅的辞职信：谢姨：您好！谢谢您的坦诚和无私的母爱!从您的遭遇里我明白了，爱是心灵的交融，是不能有任何勉强的。我爱小凡，能和小凡在一起十一年之久，我应该满足了。这十一年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像您一样我会将它们保存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请转告小凡，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希望他幸福快乐。为了减少相互的干扰，我决定辞去公司的工作，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开启我新的人生。恕我冒昧，谢姨，您也应该开启自己新的生活了，不要继续困扰在过去里。正如您说的，时代进步了，世界宽容了，您也应该放下过去的一切，从头开始为自己活着了。叶梅真心希望您能有一个幸福的晚年！后会有期！

                                                                                                                                   叶梅

          一切都归于平静了，越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小凡的事如同一个响雷，打碎了越越的原来的信念，打碎了越越原来的生活，同时，也打碎了越越原来的负罪感，打碎了越越背上沉重的情感与道德的磨盘。日记、红玫瑰、项链坠、信封、辞职信和那些记忆的碎片参杂在一起，像是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盘旋。这麽多年来，越越像是抓周的孩子，面对着形象不同、颜色各异、用途不一的物件不知抓那件好。越越知道自己不如孩子，孩子可以毫无顾忌去抓自己喜爱的东西。越越不可以，越越有着太多的顾虑、太多的牵绊……也许叶梅毫不犹豫地选择放下给了越越一个启示，也许这几十年越越太累了，越越决定放下所有的一切，让那些碎片去自由地飞吧，越越什麽都不再抓。越越对自己说：“放下吧，放下吧！什麽都不要了，不要了！是该想一想自己今后该怎麽活了。”。

         越越放手后，眼前一片晴朗，心里反而有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好像摔碎了昨天，新的一天从昨天的碎片中脱颖而出。越越忽然觉得生活又回到了原点。在爸爸腿上的日子、曾经日萦梦绕的安娜.卡列尼娜，宝玉黛玉和那些善良的小狐狸、让人心跳的爱情……所有的美好又都回到了眼前。耳边好像听到爸爸说：“越越，一凡走了，小凡也大了。过去的所有都是历史的无奈，是文明成长的必然。记住，文明的进步有你的付出，不必抱怨，不必感谢。放下过去，去追寻自己的生活吧。”越越心里一时涌上数不清的新鲜，让越越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越越走到落地窗前面，搬进别墅十几年来越越第一次打开这个落地窗的窗帘。夜空湛蓝湛蓝像浩瀚的大海，一轮满月俏皮地在夜空云朵里游弋。云朵一片片一朵朵的从满月身前身后飘过，月光时朗时暗，照得这一片别墅区影影绰绰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灵的雾。别墅区里的、远处高高低低居民楼里的人们，大都睡熟了吧？只有那高耸入云的电视塔旋转餐厅依然灯火通明，在四周的湖水上撒下晃动的光影。对面广告牌上一束火红的红玫瑰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是那麽安然，那麽洒脱。三十多年了，越越第一次感受这月夜谧静的美丽，第一次从夜深人静时的魔咒中解脱出来，第一次发现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越越搬过一把椅子，搬来一个小茶几，冲了一杯咖啡。她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把小汤匙，轻轻的、慢慢的搅动着。两只眼睛却一直贪婪地望着窗外，尽情地欣赏着三十多年后重逢的夜深人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