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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为自己写点东西了,就在这里放飞心灵,让心自由地飞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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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11)

(2026-04-16 03:28:19) 下一个

夜深人静时(11)

        第二年春节回家,妈妈对女儿说:“越越,别怪妈妈,你爸爸还在审查,我们无论如何得活着。我给你找了个人家,男的比你大十几岁,人家不嫌你没有户口,没有粮食,那个男的有个姐姐在公安局,答应想办法把你的户口给办回来。约个时间你们见见吧,如果成了你也就不受那个罪了,妈妈死了也瞑目了。”越越一愣,低声说:“让我想想。”这事来得太突然了,越越翻腾了一夜,越越憧憬哪种惊心动魄的爱情,连做梦都希望有一天能遇到生命里白马王子,哪怕像安娜卡列尼娜轰轰烈烈地爱过就死去。如果答应去见这个人,就意味着此生将和自己的爱情梦永失交臂。夜里越越蒙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着,想着:拒绝,我还得回到那个充满牛羊腥臊的地方,我宁愿死也不愿再回去;不回去,一家人都为我挨饿、为我担心。想起妈妈那双无助的眼神,那乱草一般的花白头发,越越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要有人家能给我口饭吃,只要能活着,只要不连累妈妈一切都认了,也许这就是命!

        介绍人黄姨约定了见面的时间。那天是二月二龙抬头,虽然已经立春但天气还是寒气逼人。越越走在妈妈身后,一种杨白劳卖女儿的悲凉油然而生,越越不由放慢了脚步,四肢和身子紧紧地团缩着,仿佛想用力自己把自己拽回去。见面的地点是和平公园,大冷天公园里静悄悄的,几乎没有几个人。越越和妈妈、黄姨在离公园门口稍远的地方找了一个长椅子,黄姨和妈妈坐下了。黄姨让越越也坐下,越越摇了摇头,依然站在妈妈身边。看着光秃秃的柳树枝在风中摇晃,越越忽然感到自己和那柳枝一样,竟如此的无奈又无助。心一酸,眼泪又涌上了眼眶。不一会儿,黄姨说:“来了!”妈妈和黄姨一起把头扭向越越身后,越越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接受自己回头看到的一切,她怕管不住自己会跑掉。可毕竟决定着自己一生,也不能不看,自己下决心“谁让我想活着,豁出去吧,瞎子瘸子我认了!”越越定了一下神,把头转向了来人的方向。来人走近了,黄姨对妈妈说:“这是薛姨,我们单位幼儿园老师。”妈妈赶紧点头,说:“您好!”黄姨接着说:“男方是薛姨的小叔子,薛姨可算得老嫂比母。”妈妈说:“薛姨,坐!”三个人坐在长椅上已经坐不下第四个人,所以那个男人就站在长椅的另一边。薛姨用手握一下那个男人的胳膊,说:“这是我的小叔子,她母亲去世早,是跟着我长大的。今年34了,大学毕业去了新疆,一去就是十年。四年前我爱人才把他办回来,现在在研究所工作。这个孩子什麽都还好,就是天生的腼腆,不爱说话。”抬头对那个男人说:“叫人呐,这是黄姨,我们单位的同事。这位是……”黄姨赶紧说:“谢婶儿!”那个男人很轻地叫了一声:“黄姨!谢婶儿!”浅浅地躬了一下身,显得很绅士。也许就是他这一躬身引起越越的好感,越越大胆打量了他一番。越越一下子惊呆了,仿佛心脏一下子不跳了。高挑的身量,大约比自己高一头还多;瘦瘦的却不显单薄,肥大的军裤,半大的棉猴仍然掩盖不住他的帅气。越越的心和身体几乎有些抖,天哪!这不就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吗?!她使劲眨巴眨巴眼睛,是真的!她顾不得一切,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可能成为自己丈夫的这个男人,只见那个男人低着头,好象一直看着地下,一声也不吭。三个老人说的什麽越越一点也没有听到,直到黄姨说:“今儿就这样,有什麽意见你们明后天告诉我,我给你们转达。没有什麽意见的话,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大家起身,越越才知道结束了。按妈妈说的和薛老师、黄姨告别后,就和妈妈回家了。

        晚上,妈妈把越越叫到自己的卧室,问越越感觉行不行。越越不好回答,妈妈又说:“我看不错。男方三十多岁没有结婚,刚听说时我怕长相有问题,或者有什麽残疾。没想到长得不错,看来是去新疆耽误了。现在是我们无路可走了,为了活下去,我看差不多就行了。你也别太挑剔了!不管怎麽样,你表个态,我也不想太过勉强你。”越越心想,自己和妈妈想的完全一样,为了活下去,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何况比我们想象的好多了,也算老天爷有眼吧。想到这里越越说:“我听妈妈的,妈妈看着还可以,就这样吧!”

        之后,家长们给两个人约会了两次。那个年月男女连手都不敢拉,也没有什麽电影舞会可以去,只不过是一起走走。这个男人给越越留下太深的印象,好像有一只手拨动了越越的心弦,原本水波不兴的女儿心陷入惊涛骇浪。在老人们准备婚姻的日子里,越越白天黑夜沉醉在甜蜜的幻想里,想停也停不下来。她幻想,这个男人和自己会像宝黛一样相知相爱;她幻想,这个男子会像沃伦斯基一样情爱似火;她幻想,这个男人和自己度步在花丛中、月光下;幻想这个男人和自己一同阅读《安娜.卡列尼娜》,一同谈论《西厢记》,一同分享里面甜甜的爱情……直到连她自己感觉害羞了,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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