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10)
就在越越在文学世界里遨游的时候,学校召集老三届同学开会,传达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指示,宣布老三届学生全部到农村去,一个不留城。下乡地方两江一蒙,女子中学下乡地点是内蒙。学校要求一周之内迁户口和粮食关系,动身时间听通知。越越活到十八九岁最远就和妈妈爸爸到过北京,能去内蒙大草原越越想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那象珍珠一样撒在绿色草原上的羊群,心里也很兴奋。可长这麽大也没离开过妈妈,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心里也不住地嘀咕。再加上爸爸的问题至今没有结论,离开家放心不下妈妈。可不管越越心里想些什麽,动身的日子一到,越越只能带着妈妈准备的行李被褥坐火车,换大卡车,又换乘牛车来到了插队的地方。还好越越和清姐分在一个小队,有个朋友作伴儿心里还算踏实些。
越越他们来的时候正值秋天,绿茸茸的草原,在秋风吹拂中摇摇曳曳,一群群的白羊、三三两两的大黄牛懒洋洋地吃草散步。尤其是远处绿黄色的山坡,山坡上一块一块的庄稼地,庄稼黄黄的;野灌木丛里,一串串的红果子,美不胜收,让孩子们大开眼界。这样的美景,越越过去只在书中看过,虽不如书中描写得那麽美丽,现在自己就置身在其间,忘却了一切烦恼,心里那叫一个兴奋。越越自己坐在草原中间,身边的绿草软软的,柔柔的,香香的。小风吹过,草叶像小猫儿尾巴一样轻轻掠过胳膊,顽皮地抚摸着脸,越越像喝醉了的汉子,眯着眼睛,抬着头,享受着回味着。天都快黑了,越越还沉醉在草的温柔、草的清香里,还是清姐跑来把她叫了回去。到这个队里插队的知青有十一个,四男七女。知青点是新盖的临建房,一明两暗,男女知青各住一间,中间是烧火做饭的地方。白天留一个女生收拾房间做饭,其余知青下地干活。开始新鲜,大家争着抢着上山坡掰玉米割高粱,干了两三天不论男生女生手上磨起了大泡,累得爬不起来,在知青点做饭就成了一种特殊待遇。大家一商量只好做了个表,七个女生一人一天轮流值班。
七个女生挤在一个大炕上,女孩子们第一次离开家人的管束,第一次有这麽多同龄女孩儿在一起住,大家说说笑笑像是挣脱笼子的小鸟分外亢奋,一连几天半夜还叽叽嘎嘎没完没了。清姐和越越住在炕尾,两个人虽然是知心好友,也从没有住在一起过,因此,每天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几天过后,女孩子们的炕上就平静了,白天累的直不起腰,千盼万盼盼到晚上,连上炕的劲头都没有了,哪儿还有说笑的劲头。
秋天毕竟只是累一点儿,加上孩子年轻,干过个把月也就慢慢习惯了。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孩子们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没几天,又开始割草、晒草,为牛羊准备过冬的饲料。这一切活计都干完了,冬天也到了。孩子们以为冬闲可以好好歇歇了,殊不知冬天来了,塞北的白毛风刮起来没日没夜,大雪铺天盖地一般下个没完没了。知青点的房子四处漏风进雪,零下二三十度,屋里没有暖气,没有火炉,只有做饭时使劲儿烧柴火,把炕烧得热热的,点上地炉子烧牛粪干。可知青点的柴火和牛粪干都是有限的,烧完了就更得挨冻,大冬天又没办法也没地方捡柴火和牛粪干,不得不省着点儿烧。地炉子烧牛粪干屋子里暖和一些,可那种味道这些城市来的孩子又接受不了,点不点地炉子就成了知青点里争论的焦点。尤其是越越,越越天生的不吃牛羊肉,闻见牛羊的腥臊味就吃不了饭,就吐,吐得翻肠倒肚。加上冬天没有蔬菜,唯一的菜就是隔一段时间队里分点儿牛羊肉羊骨头。这一个冬天把越越折腾得死去活来,过年回家时,妈妈看着越越发灰的小脸直掉眼泪。本来家里生活就很拮据,越越下乡户口迁走了,连口粮都没有,越越回来一次,妈妈就为难一次。可看着越越憔悴的样子妈妈又心痛,不忍心不让孩子回去,妈妈只有从自己的嘴里省下来,让越越吃。越越看在眼里也心疼妈妈,每次回来实在不想再回去了,可每次住不了几天就赶紧走了。越越心想:我一个人受罪,不能连累妈妈。爸爸还在劳改队里,妈妈是我家唯一的支柱,妈妈绝不能倒下。坐在回去的火车上,越越不止一次想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