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13)
一凡一如既往无微不至地照顾越越,从洗脸水、洗脚水到收拾房间,家务事大都是一凡做,把个小家收拾得一尘不染。吃饭时,抢着给越越添饭、添菜,总是细声细语地说着:“别客气,多吃点儿,吃饱喽。”每天吃过晚饭就到厨房洗碗,连大嫂都吃醋了:“一凡啊,大嫂疼爱你近三十年,你都没有帮大嫂洗过一次碗。娶媳妇了,怕媳妇受累天天洗碗。看来大嫂白疼你了。大嫂可嫉妒了。”一凡也只是一笑。不过越越心里很甜蜜,这个男人除了做丈夫差点儿之外,应该是模范丈夫了。越越对自己的婚姻有了一点满足感,对一凡的爱也越来越深沉。
白天家里所有的人上班上学,越越一个人在家太闷了,就时不时回家看看。和妈妈说家常话时,妈妈就问到了夫妻房事,越越和妈妈如实说了情况。妈妈两眼看着越越自言自语道:“我都想到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越越奇怪地问妈妈:“什麽您都想到了?”妈妈叹了口气说:“没什麽。”“对了,清姐前两天来过,说她三个月前也结婚了,和一个郊县的农民。”越越说:“太好了!起码在自己家门口活着,比知青点好多了。”“清姐说她想见你,我把你的住址给她了,她说这两天去找你。要不,你先回家吧,免得他扑空。”越越赶紧离开妈妈家。
这是越越离开知青点之后九个月和清姐的第一次见面。一见面两个人就拥在一起哭了一通,还是越越说:“清姐,你好吗?我妈说你也结婚回来了?”清姐说:“你回来了,我妈说什麽也不让我留在知青点,在黄县找了一个人就把我嫁了。你怎麽样?”说着看见桌子上的照片,惊讶地喊起来:“这就是你丈夫?乖乖,好漂亮啊!越越你命真好,连老天爷都偏向你。”越越问:“你的男人对你好吗?”“别提了!我丈夫是个野兽,我婆婆是个母老虎!”越越吓坏了:“怎麽回事?”清姐叹口气说:“新婚之夜,我就遭遇那个野兽的强奸。”“强奸?”“是啊!新婚第一夜,我什麽都不懂,你倒说几句话,起码让我有个思想准备吧?他倒好,上来就扒衣服,吓得我喊起来,一脚把他踹到炕下边。谁知窗外有听窗根闹洞房的坏小子,在外面起哄。我婆婆一推门就走了进来,两眼瞪着我,先叫他儿子起来,上炕。然后对我说:‘你嫁给男人就得叫男人骑。女人就是男人的马,你城里人就这麽金贵?’说着叫他儿子:‘去,给她扒光溜!去不去?还等我下手?’后边的事甭说了,你也明白怎麽回事儿了。”“太可怕了,你今后怎麽办?”“怎麽办?熬着呗!就因为我第一夜表现不好,连四天回门都没有让我回来。婆婆说,什麽时候怀上孩子,什麽时候回娘家。”“你怀孕了?”越越兴奋地问。“是啊!不怀上我还见不到你。不过日子长了,觉得我丈夫还不错,他爱我,挺在乎我的。他告诉我: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上边有两个姐姐都出嫁了。他爸爸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带着他和两个姐姐活得挺不容易。为了少受别人欺负妈妈变得蛮横不讲理,村里的人都怵她,尤其遇到儿子受欺负时,妈妈就更厉害,村里人都叫他母老虎,妈妈一点儿也不恼,还挺自豪的。他说:‘结婚那天你把我踹到地上,她能不急吗?不过我妈什麽事儿都听我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但是,你也得让着点儿我妈。只要你对我好,我妈就不会为难你。’这几个月他真的处处护着我,人也很体贴。平时婆婆也挺疼我,我挺知足。你怎麽样?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温柔乡美不胜收吧?”越越脸有点红,有点忧郁地说:“和你丈夫正相反。”越越将自己结婚后的境遇告诉了清姐,只有这个朋友能说说心里的纠结,能说说男人女人的事情。清姐无可奈何地说:“这满世界的正常男人都到哪儿去了?”沉默一会儿又说:“唉,是我们命苦,为了活着,不得不找个吃饭的地儿。能活着就完了,管他瞎子瘸子傻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过一天是一天吧。”两个苦命的姐妹挣扎在自己的命运之中,谁也说不出今后会如何。
见到清姐之前越越的心还是平静的,听了清姐的故事她的心反而不平静起来。每到夜深人静时,看着旁边这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让自己心跳如鼓的丈夫,却无法得到这个男人的爱抚,她会想起清姐和她的丈夫,甚至有些羡慕起清姐来。她会不停地猜测一凡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心里有别的女孩儿,是不是一凡娶我是被哥哥嫂子所迫……想着想着越越又同情起一凡来,如果他没有能和自己钟爱的女孩儿结婚他也很痛苦,宝玉得知自己的新娘不是黛玉时不也是若痴若狂的吗!?越越有时会很委屈,会自己对自己说:一凡,我也很爱你,你怎麽就感觉不到呢?这种情爱的渴望有时像无数条毛毛虫吞噬身体,让越越坐卧不宁。这种情欲的燃烧逼得她只好到书里去发泄。白天,她一遍又一遍地看《安娜.卡列尼娜》,一遍又一遍地看《聊斋》,她一遍又一遍地和主人公一起享受如火如荼的男女之爱,肌肤之亲。夜里,躺在熟睡丈夫的身边,被那种渴望燃烧的无法入眠,就想像自己是书里的女主人公,想象着书里男女之欢,不顾一切地让自己激情燃烧有所释放。但是,这虽然能缓解生理对高潮的欲望,却更加剧了心里的渴望。这夜深人静时就成了她的十八层地狱,仿佛每一个夜晚都是一关又一关的煎熬,每一个夜晚都有一个世纪那麽长。还好在婚后第三年,越越怀孕了,生了一个男孩儿,把两家人都乐坏了。儿子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越越把全部的爱都倾注给儿子,顾不得什麽饥渴、缺失;有了儿子这个平台,一凡的话也多了起来;一凡爱这个小生命不亚于越越,这叫越越消失了所有的疑虑。只是好景不长,儿子小凡三岁那年,越越的爸爸落实政策平反了,越越带孩子回娘家。妈妈这几年太辛苦了,爸爸没有回来时妈妈一直撑着,爸爸回来了,妈妈精神一放松加上几年的苦一下子涌上心头病倒了。家里没有隔夜粮,爸爸刚回来手头没有钱,交不了住院押金,越越把孩子交给爸爸自己回家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