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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为自己写点东西了,就在这里放飞心灵,让心自由地飞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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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17)

(2026-04-23 05:06:26) 下一个

     夜深人静时(17) 

想到这里,越越翻开一凡那一天的日记:

      快八点了,越越还没有回来,不知她是否遇到什麽事儿,我把小凡交给大嫂就奔了洋货市场。洋货市场打烊了,一个人都没有,我走到176号摊位前,摊位已经上锁了,我不知道越越可能去哪里。我心急地到处乱撞,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可连个人影也碰不上。我沿着洋货市场周边的街道、附近的商场挨家寻找,找不到人,我便回家看看是否已经到家了。十一点多了,大嫂一家、小凡都睡着了,我心里不安,猜测着可能去的地方、可能发生的问题。一种不祥之兆绑缚着我的心,我不停地念叨:不管发生什麽事,只要越越能平安回来就好。十二点多了,我想家门口是个小花园,近日不太平,不行,我得到街口去等她。我在街口的小花园里等了多久,我不知道,直到我看到一个男人骑自行车驮着越越回来,我才知道已经是午夜三点多了。看着他们走到楼前,看着越越走进楼门,看着那个男人骑车回去了,我的心里一阵绞痛。我没有马上回家,也不想回家,我不知该如何面对越越。我依然坐在小花园的椅子上,心里乱乱的,翻来覆去就是我可能永远失去越越了,直到快五点了才起身回家。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也在品尝被自己所爱之人背叛的滋味!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怪越越!……

         越越把一凡的日记本合上,眼泪慢慢流淌下来。她回忆着自打一凡那件事之后,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凡。不是不想看,而是不愿看。每每看到那张曾经让自己心如撞鹿的脸,那个场面就浮上眼前,令她厌恶,令她恶心,令她不能控制自己;一凡百般照顾自己,越越不是没有感觉到,而是觉得那是一凡在赎罪,在讨好。越越好后悔,她是那麽顽固地将自己的情感变成了冰山,丝毫没有感觉到一凡的变化,错过了她曾经那麽渴望的一凡的爱。她无法宽谅自己,越越心里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

       那是越越投资房地产开发后,越越作为副总负责前期开发与公关。公司运作忙得越越焦头烂额,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情。一凡知道越越忙,从来也不对越越要求什麽,默默地照顾着小凡照顾着家。一天,她在公司召开初步设计审议会,水暖、公安、规划都没什麽问题,防火提出天然气地板采暖安全问题,不肯签字。她正和防火部门的人员讨价还价电话响了,是一凡大嫂打来的:“越越,一凡住院了,上班时休克了,是同事送来的。你赶紧来吧,大夫要见家属。”越越叫刘副总主持会议,自己赶紧去到医院。医生一番话让越越痛不欲生,医生说:“林一凡早在半年前就发现肺癌,本来可以手术,但是他一直拖到现在不肯手术。现在,已经错过了手术最佳时期。”越越听了之后不知所措,连忙问:“现在还能治疗?”医生摇了摇头,越越急了对医生说:“大夫,只要能治好他的病花多少钱都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开支票!”说着打开背包往外拿支票本。医生按住越越拿的背包,说:“我们会尽力,但家属还是应该有个心理准备。该交的费用护理部会通知你。”越越从没有想过一凡会倒下,她觉得一凡刚刚五十六七岁正当年。她忽然害怕起来,从那一幕之后十四年,越越对一凡爱而生恨,她冷淡他,她疏远他,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医生的话让越越不知所措,她忽然不知道没有了一凡日子该如何过下去。她什麽也不顾了,直奔一凡的病房。越越谢过送一凡来的同事,请他们回去工作,又叫大哥大嫂也先回家休息,自己在这里守护。一凡还在昏迷之中,越越坐在椅子上面对面地端详着一凡。这是自打那件事发生后十四年来,越越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一凡。躺在病床上的林一凡,已经不是当年相亲时那个慑人心魄的林一凡。脸色灰白,只有两颊透着一抹霞红,原本就消瘦的脸庞两腮深深地下陷,额上两眼之间一条竖的皱纹紧紧地锁着,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委屈。越越看着心里痛极了,十四年来越越对一凡的绝望、冷淡一时间烟消云散了。此时越越才知道自己心底深处还深深地爱着这个男人,才知道压抑了十四年的爱将瞬间消失的苦痛。她觉得一凡是那麽可怜,她谴责自己是那麽残忍,她恨自己,眼泪咕咕的流着按捺不住心中的悔,不由得哭出了声儿,伏在一凡身上哭了起来。忽然一只大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越越抬起头看到一凡睁开了眼睛,赶忙说:“一凡,你醒了!吓死我了!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好吗?”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一凡抬起手抹去越越脸上的泪说:“别担心,我没事儿,过几天就会好的。”一凡歇了好一会儿接着说:“你们公司忙吧,你出来行吗?”越越说:“没事儿,有刘副总盯着。”停一会儿越越问:“你想吃什麽?我去买好不好?”一凡说:“去买个蛋糕吧,明天是我生日。”越越直埋怨自己忘记了,其实结婚20年来,就没有给一凡过过生日。越越说:“我们今天先买点米饭炒菜,明天让大哥大嫂和小凡来,一起给你过生日吧。”一凡点了点头。这一夜越越没有离开,一凡不时出现憋气、咳嗽,越越的心一直紧张的提着。第二天中午,越越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大蛋糕,从医院附近一个广东馆叫了几个煲汤,估计一凡能吃。小凡、大哥大嫂都来了,一起在病房给一凡过生日。一凡高兴极了,嘱咐小凡要听话好好上学,明年一定要考上中央美术学院,实现当年妈妈当画家的理想;谢谢大哥大嫂几十年的养育之恩,托付大哥大嫂照顾越越母子。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生日就是个告别会。人们脸上带笑,心里落泪都不想打扰一凡此时的心境。

        以后的几天都是越越守护在一凡旁边,谁来替班越越也不让。一凡几乎一直处在难熬的痛苦中,一时清醒一时昏迷,呼吸越来越急促,越越的心也一会儿紧似一会儿。越越紧紧地握着一凡的手,好想用自己的精气减轻一凡的痛苦,用自己微弱的力气阻止一凡离去。越越抓紧每一分钟看着这个男人,她明白随时都会失去他,大哥大嫂已经在准备一凡的后事。

         那一天,一凡精神出奇地好。他让越越给他洗脸、梳头发、刮胡须。还问越越:“越越,你喜欢我穿什麽颜色的衣服?”紧张了好几个日夜,越越紧绷的心也稍稍轻松了一点,越越说:“一凡穿灰色西装,配梅红领带一定帅。”一凡就叫越越给她买一套灰色的西装,一条梅红的领带,还想要越越给他买一束玫瑰花。越越一一买来,把病床摇起来,给一凡穿上,拿着镜子让一凡照照,一凡很高兴。一凡把越越买来的玫瑰花抱在怀里,两眼焕发出当年的光彩,对越越说:“越越,对不起,我耽误了你二十年。十几年来我都想告诉你,但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再不说恐怕没有机会了。”说完歇了好一会儿,待呼吸稍微平静一些,一凡把手中的玫瑰送到越越面前,深情地说:“越越,我爱你!”越越听到这里,一下子扑到一凡身上,哭了起来。越越等这三个字整整等了二十年!越越哭着、想着、委曲着,忽然感觉一凡喘气急促,赶紧抬起头,一凡的脸上现出异常的痛苦状,整张脸都憋得通红扭曲着。越越赶紧拉响急救铃,医生护士带着急救设备都来了。他们让越越离开病房,越越服从地走出病房。她心里明白,一凡要走了。她背靠着楼道的墙壁,紧闭着眼睛,身子有些颤抖,眼泪无声地自由地流淌着,像是将要告别一场作了二十年的梦。直到医生告诉她:“一凡走的很安详!节哀顺变!”越越才缓过神来,慢慢地回到病房,站到一凡旁边分外镇静地撩开盖在一凡脸上的白布单,再一次细细地打量着这张脸。越越用手轻轻地将一凡没有闭合的嘴巴闭拢,将医生抢救时解开的衣服纽扣一一扣好,用手轻轻地捋整齐一凡的头发,擦去一凡眼角的泪痕,弯下身,在一凡的唇上深深一吻,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对一凡说:“对不起!越越错了,请原谅越越的任性,越越的不懂事!一凡,越越爱你!越越一直爱你!!”越越边说边一次又一次地擦拭管不住的眼泪,妈妈说过亲人的眼泪不能滴到过世人的脸上,那样过世人的灵魂会永远不安。越越不希望有着一生不安的一凡,在天堂他的灵魂还要不安。越越深情地说:“一凡,越越会坚强地生活,越越会把小凡带大。越越真心祝愿你在天堂快乐!”说完再一次吻别了心中的爱,将白布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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