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聽《愛情多瑙河》

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已經工作了10多年，距離研究生時期的那段感情已經20多年，近30年，我徹底忘記她也差不多這麼多年。這首歌硬生生把我的記憶喚起，那時也恰逢有同學在組織某個整十年聚會，我是肯定不能去參加的，她和我不是一個班，我不知道她所在的班有沒有人組織類似的活動，但是，我幾乎肯定她也肯定不能去參加。雖然鐵定心不能參加，可是他們天天群裡的討論還是讓我重新想起她。先看歌詞，

「A：

愛讓誰落淚 哭成流水 不知去向

往事在每一夜 陪傷心人入睡

B：

愛怎會疲憊 你一去不回

你的起點 也許是我永遠 到不了的終點

讓我飄飄蕩蕩

C：

我不停的追逐 那黑色的幸福

就像是矇上眼睛 追逐你的路

我揚起萬千風帆 告訴你我好孤單

在幽幽藍藍多煩惱多惱河

B：

愛怎會疲憊 你一去不回

你的起點 也許是我永遠 到不了的終點

讓我飄飄蕩蕩

C：

我不停的追逐 那黑色的幸福

就像是矇上眼睛 追逐你的路

我揚起萬千風帆 告訴你我好孤單

在幽幽藍藍多煩惱多惱河

D：

我企圖欺騙自己 愛情沒有煩惱

只是你沒有目標 讓我迷失多惱河

C：

我不停的追逐 那黑色的幸福

就像是矇上眼睛 追逐你的路

我揚起萬千風帆 告訴你我好孤單

在幽幽藍藍多煩惱多惱河」

歌曲结构是，

（A（B C）（B C）（D C））

即整首歌4段文字，其中A、B、C是主歌，C是副歌，重複了3遍。歌詞具有極強的朦朧詩的感覺，處處都能聯想，處處都悄悄地擊中我的心靈深處的、我自認為早已不存在的情愫。連上標題，細細分析歌詞如下，

愛情多瑙河 —— 這個歌名極妙。首先，會聯想到古典音樂名曲「藍色多瑙河」，多麼優雅動聽的曲子，彷彿她的美麗，伴隨圓舞曲翩翩起舞的身姿，恰如她所擁有。多瑙河是壯闊的大河，又是浪漫的象徵，「藍色」賦予它一絲憂鬱的氣質。其次，很容易在「愛情」兩字的連帶下，很容易將「瑙」諧音成「惱」。「多」字也給人宏大、繁多的感覺。「愛情多瑙河」或者「愛情多惱河」則描繪出一個意象，一條匯聚著愛情的浪漫、甜美、喜悅和憂愁、煩惱等等的林林總總色彩的大河，浩浩蕩蕩、奔騰不息。又似乎暗示，歌者思念的思緒，從藏在心底各個角落的涓涓細流最終匯成浩蕩河流，一瀉千里。各種意象合併起來，用一句話表達，「愛的思緒帶著淡淡的憂愁如浪漫浩蕩的多瑙河一般奔騰不息。」

A：愛讓誰落淚，哭成流水，不知去向。往事在每一夜，陪傷心人入睡。—— 開頭第一句，就奠定了憂鬱的基調。點出歌曲的主題，關於「愛」，一種讓人落淚的愛。一下子提醒我，當年寫出分手信的那個夜晚，我曾落淚，那幾乎是我少年來的第一次落淚。這裡的「淚」、「水」和歌名中的「河」合力形成聯想，從落淚到痛哭，從流水到河流，從心裡的萌動到不加掩飾的表達。可是思念之河無處安放，不知該流向何處。但是越是無處安放的河，越是肆意流淌，越是沒有方向的河，越是四溢浸潤，無處不在。我們自從近30年前分別，再無任何消息交往，不知她的去向，不知她現在如何。但是，我相信她一切如初、一切都好。這種相信基於自認為對她的瞭解，這種自認為的自信給了更多思念的理由。「不知去向」的另一層含義，我因為工作的原因，也想做些改變，但一時也不知去向，命運之河流向何方？恰好，這裡的多瑙河代表東方之外的另外的地方，藍色代表著沈穩大氣。

B：愛怎會疲憊，你一去不回。你的起點， 也許是我永遠到不了的終點，讓我飄飄蕩蕩。—— 當年我們的分手，都很果決，雖然是我寫的那封信，但其實是她已經表明了態度。無論覺得對方多好多完美，既然認定不合適，疲憊多過幫助，理智和冷靜的分析讓我門都一去不回，但至少我懷著她的美好印象。與歌中不同，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比擬的起點、終點，我們各自獨立地走向各自的生活，讓我飄飄蕩蕩的，與她無關，而是對自己未來的考慮。我有自己對未來生活的理想和打算，我也懂得現實生活中的妥協和講究，但是，凡事都有「度」，凡事都有折衷調和，這些都是我需要反覆考慮，甚至猶豫徘徊一段時間。古語講「謀定而後動」，還未謀定之前，人都是顯得飄飄蕩蕩。這裡的「飄飄蕩蕩」，與歌中的多瑙河意象，很好地銜接，曾經飄飄蕩蕩在愛情的多瑙河，如今，飄飄蕩蕩在工作、事業、命運的多瑙河。

C：我不停的追逐，那黑色的幸福，就像是矇上眼睛，追逐你的路。我揚起萬千風帆，告訴你我好孤單，在幽幽藍藍多煩惱多惱河。—— 極其朦朧詩意的一段話，甚至還有語意不通的地方。不懂為什麼將幸福稱為「黑色」？不懂為什麼追逐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路」？是不是應該改成「踏上追逐你的路」？但是，如果改了，首先與旋律的關係不協調，其次，太直白，失去了獨有的韻味。這一段給我的整體意象是，歌者駕著揚起風帆的大船，在夜晚的多瑙河上，奮勇追逐他心目中的幸福，也就是她。夜晚的多瑙河從藍色變成了黑色，這裡的黑色不是指「幸福」，而是指歌者的目光，因為被黑夜蒙上了眼睛，看不清前途，不知道目標，即便不停地追逐，但並不意味著能夠接近並最終獲得幸福。於是變得惶恐和茫然，於是開始思念，於是想把這份思念告訴對方，可是早已不知對方所在，曾經可以寫信，如今只能在揚起的巨大風帆上寫上巨大的文字，彷彿宣告全世界的廣告。這裡的「風帆」、「追逐」等意象又和歌中反覆吟唱的「多瑙河」銜接起來，因為黑色，藍色、平靜、篤定向前的多瑙河，變成了幽幽藍藍、沒有前進方向的多煩惱的多惱河，而我的煩惱如海洋一般寬廣深厚。此處多瑙河正式變成了多惱河，完成了歌曲憂鬱氣質的徹底塑成。

D：我企圖欺騙自己，愛情沒有煩惱。只是你沒有目標，讓我迷失多惱河。—— 這一句相當有共鳴，她是我期望中的愛情，沒有經歷之前，想像的都是美好，經歷之中，才發現責任、擔當才是其中的重心，而責任、擔當取決於自己的能力和胸懷，因此愛情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從未有過的全面考驗，這必然伴隨著壓力和煩惱。我沒有企圖欺騙自己，只是一開始不明白這個道理。另外，讓「我」迷失在多惱河的，不是「你」沒有目標，而是我們都沒有目標，或者更準確地說，我更沒有「目標」，我更顯出新人的「幼稚和莽撞」。那時我們都還在探索這個世界，對自己的認識也不清楚，我們都漂泊在人生的多瑙河，都迷失在命運的多惱河。我們結伴出航的初期，還是藍色的多瑙河，浪漫而美好，因為都缺乏經驗，都需要經過人生成長必需的磨練，變成了黑色的多惱河，迷失而痛苦。這一次，再次強化「多瑙河」到「多惱河」的轉化，給歌曲抹上更濃重的憂鬱氣質。

整首歌給我的意象就是一艘飄蕩在黑夜江河中的帆船，風帆上寫滿了「愛、思念、孤單、飄蕩、煩惱、追逐、幸福」這樣的字眼。讓我想起少年時經常乘坐的夜航船，這是當時往返我老家和上游大城市的最佳方式，我相信她那時也經常坐。恰好在我們開始交往的時候，因為高速公路的開通，夜航船就取消了，否則，我倆會有一段夜航船上的共同經歷。這喚起了我那時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一些夢想和愁緒，躺在夜航船的上鋪，望著窗外斜上方的深邃夜空，時而有水鳥飛過，伴著輪船發動機帶來的震動，聽著發動機轟鳴、浪濤拍打船體、乘客三三兩兩的聊天，我在迷迷糊糊的神思遐想中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把現實和夢境混雜一起，那時的我還未有過愛情，不過會有一些潛意識的人物在似夢似醒的神思遐想中忽閃忽現，她未嘗不是其中一個，宛如窗外那些忽閃忽現的星光，那麼亮、那麼美、那麼近，似乎伸手可及。我那時似乎已經有了這首歌中抒發的嚮往、憂鬱、孤單、迷茫等等感受，如此看来，這首充滿朦朧意味的歌，就是描寫了歌者的一個夢境。人生如夢，思念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可是，當我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我的煩惱，與歌中大有不同。在我所有感情承載中，早有很多其他遠比這份量重的，其次，我沒有所謂的「失去」和「追逐」，但是我仍然有「愛」，關於她的「愛」。我想追逐的是「愛的真諦」的答案。我的煩惱是，我想知道，如今再想起她，對不對，該不該，可不可以，合不合適？說實話，對她的感情很特殊，不是一般同學、朋友，也不是愛情、戀情，似乎有點接近一種親情。我不知道這樣的感情，合不合適？

我从上一辈人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年輕的時候，全社会忌諱談愛，我不知道如何選擇，如何表達，如何接受，如何相處。父母不會講，老師不會講，所有的長輩都不會講，關於他們個人的「愛的真諦」，沒有人講，更不要說，能夠對我們後輩有所幫助的更一般意義上的「愛的真諦」。有的書籍、文章會講，但都是遙遠的、吉光片羽的、真假難辯的故事。我希望更多的人在適當時機回看、反思、總結自己的經歷和體驗，並寫出來，大家相互交流啟迪，推動全社會的「愛的進步」。

我的觀點，首先，「愛」是包容的，愛的行為可能受物質、物理的限制，但「愛」的精神和心情多多益善，無遠弗屆。其次，「愛」是單純的，「愛」就是「愛」本身，既是起點，也是終點，是整個過程中的每一點。「愛」不意味著必然要引出其他行為，比如，不意味著必然要送禮物，甚至，不意味著必然要去表達，要去影響別人。因此，「愛」和追逐無關。第三，「愛」是單向的，一個人真正了解的是從自身出發的愛，一個人真正能夠表達的也是從自身出發的愛，因此，無所謂失去，過去愛，現在依然愛，就沒有失去。最後，「愛」是說不盡的，「愛」是光、美、自由、思念、開放、勇敢，「愛」本身就值得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