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為愛往前飛》

在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去看看她時，聽到這首歌，

A：

我只為妳 不再為誰

生命從此 不再畏怯

春去秋來 花開花謝

日復一日 痴心徘徊

B：

為愛往前飛 不顧一切往前飛

決不後悔往前飛 那管身軀已枯萎

為愛往前飛 儘管寒風冷心扉 

儘管路途還遙遠 所有危險自己背

A：

我只為妳 不再為誰

生命從此 不再畏怯

春去秋來 花開花謝

日復一日 痴心徘徊

B：

為愛往前飛 不顧一切往前飛

決不後悔往前飛 那管身軀已枯萎

為愛往前飛 儘管寒風冷心扉 

儘管路途還遙遠 所有危險自己背

-間奏-

C：

風狂亂 我為妳阻隔

心慌亂 我給妳慰藉

生命或許有點起伏難挨

但是我始終真情以對

B：

往前飛 不顧一切往前飛

決不後悔往前飛 那管身軀已枯萎

為愛往前飛 儘管寒風冷心扉

儘管路途還遙遠 所有危險自己背

B：

為愛往前飛 往前飛 往前飛

那管身軀已枯萎

為愛往前飛 儘管寒風冷心扉

儘管路途還遙遠 所有危險自己背

歌曲結構是，

（（A B）（A B）C B B）

毫無疑問，B是副歌，出現了4遍，其中「為愛往前飛」出現7次，而「往前飛」出現16次。而最為感人的一句是，「為愛往前飛，不顧一切往前飛，決不後悔往前飛。」這首歌由林隆璇作詞作曲編曲演唱，一人全包。林隆璇和張洪量、伍思凱是差不多年紀的人，寫了很多歌，大部分是幫別人創作，除了這一首，還有幾首很不錯，李聖傑《你那麼愛他》、周慧敏《流言》、那英《白天不懂夜的黑》、張信哲《難以抗拒你容顏》。台灣歌壇又一個專寫情歌的「情歌王子」。

但是，據林隆璇自己說，這不是情歌，而是他當年從事音樂創作一直沒有起色，長期的沮喪黯淡和自我懷疑中，有了轉行的打算和初步的嘗試，有一天，一個人孤獨地在工作間撥弄琴弦，準備和自己的音樂生涯做最後的告別，突然難以自抑，覺得自己真正喜歡的還是音樂，旋律靈感迸發出來，很快寫出了這首歌。這首歌迅速走紅，成為他的代表作，也更加堅定了他從事音樂創作的意志。可見這首歌中的「愛」，不是「愛情」，而是「愛音樂」、「愛事業」。

這首歌從主歌到副歌，處處貫穿一股浩氣，沒有任何扭捏、糾結。一開始主歌A，就用肯定式句子直接表明「只為妳，不再畏懼。日復一日，痴心徘徊。」副歌B則是放聲高歌，用一連串的否定式句子來加強語氣，「不顧一切、絕不後悔、那管身軀、儘管寒風、儘管路途。」這首歌聽得我熱血澎湃，很快想到中學课文《海燕之歌》，那只在蒼茫大海上搏擊風浪勇敢往前飛的海燕彷彿就是歌曲中「我」。

「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 ......  勇敢地，自由自在的，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飛翔！...... 箭一般地穿過烏雲，翅膀掠起波浪的飛沫。」

前幾年有個網上名人羅翔，他在接受許知遠訪談中，說，「在人類所有的美德中，勇敢是最高級的詞彙。」還說，「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所以我嚮往勇敢。」我非常贊同這個說法，人類史上的傑出人物共同具備的第一品質就是勇敢。我也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因此很嚮往勇敢，佩服勇敢的人，羨慕他們的成就。

我有好多不勇敢的經歷。研究生的時候，我和那個我最欣賞、最喜歡的女生交往，但是，我不勇敢，我擔心自己能力不夠，我害怕性格難以磨合，我覺得她太優秀，自己無法承擔。我不敢勇敢地將心中所有的感情表達出來，畏畏縮縮，瞻前顧後。大學時候，不敢勇敢探索自己感興趣的學科。有一年去新疆旅遊，已經到了南疆的邊上，結果被幾個偶遇的旅人一講，就害怕了，放棄了難得的機會。

但是我想接著羅翔的話說，「無論如何嚮往，我仍然不會去做勇敢的人。」勇敢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而且這是一個「事後諸葛亮式」的判定。只有當你事後「成功」了，人們才會稱讚你「勇敢」，如果失敗，戴上頭的帽子是「莽撞」。我倒是覺得，一個人書讀得多了，凡事考慮多了，勇敢就少了。這不一定是壞事，看起來似乎成功的機率小了，但失敗的機率可能小得更多，總體而言，大概就是獲得了概率意義上的最大收益，也就是最穩妥的收益，這也算一種成功吧。

仔細想想，勇敢基於很多因素。首先，要敢於失去，才能敢於爭取。試想研究生的時候，如果我勇敢地全力追求她，那麼我要放棄生活中的其他很多追求，比如一些看似好高騖遠的目標。那時我還不確定自己究竟適合做什麼，也不確定究竟什麼地方適合我。我還想有一段自由的時間來探索這些問題，不想過早地用世俗的成功標準來規導自己。

其次，勇敢基於對自己實力的預判。研究生時期，我自己並未安穩下來，我的學術能力究竟如何，學術課題成功與否，一切待定。如果我學術能力不夠，只能去社會上工作，那麼我的工程動手能力如何，我在社會複雜環境中的處事能力如何，也還未知。這些都需要時間和我的努力來證明，在這麼一段風雨飄搖的時期，如何給她信心和耐心？靠「說」肯定是不夠的，一定得有行動，哪怕是離成功還有不小距離的微小積累的行動。對於一個人沒有靠山可靠，沒有資源可用，沒有貴人相助，只有靠自己的真實能力才能做到。所以，我當年缺乏勇氣，還是因為不夠自信，而不自信的原因又是那時那刻的能力不夠。

第三，勇敢需要一點偏狹，甚至一種自私。認定自己就是天底下最適合她的那個人，認定愛的結果是獲得，認定她應該陪著你風吹雨打，甚至顛沛流離，然後才能苦盡甘來。這又和我的價值觀是違背的，她越是優秀，就越有選擇的自由，就越有追求自己生活方式和人生目標的權利。這是又一個讓我當年不夠勇敢的原因。

當然，也許，分析越多，越說明其實就是不勇敢。但我依然認為，未經分析的勇敢，是莽撞。莽撞加上智慧的規導才是真的勇敢，說到底，勇敢還是一個理性的行為，是一件講道理的事，是一種判斷力，取決於你的思維深度和思考水平。在錯綜複雜中，分析獲得正確的東西，並堅持，這才是勇敢。

於是，數十年後，當我有機會去看望她，似乎又一次到了考驗我勇不勇敢的時候。愈是想去，愈是應該冷靜。首先，即便我去看她，這不是為愛。雖然，我依然想念她，依然「愛」她，但已經完全不是數十年前那種愛，她也不認可、不需要那種愛。那麼，我去看她為什麼？我一定要把這源自本能的想法想清楚，才能去看她。我想，應該是「感恩」。數十年前，雖然沒有成功，但至少我們交往了一段時間，我們嘗試過，努力過，那段經歷對我的幫助很大。其次，我該如何去看她，我該帶什麼禮物嗎？不，我只是路過而已，這樣的情況有好多次，我都沒帶過禮物，老友相逢，已經勝過任何禮物。同樣，別人來看我，我也不喜歡他們帶禮物，如果不還禮，則不夠尊重別人，如果還禮，我費盡心思，也難想到合適的。尤其，多年不見，對別人的現狀並不了解，送去的禮物多半不是人家真正需要的，禮物太重，浪費錢財，且給別人心裡不安，禮物太輕，沒有必要，且讓別人覺得被輕視。所以，如果沒有特別合適的禮物，我都認為不送禮物最佳。還有，見面了，聊些什麼呢？當年分手時的最後一面，她很嚴肅、冰冷，似乎是不原諒的意思，現在再見，是繼續延續那時的場面，還是，念及歲月無情，給我一點不及過往的諒解？在不同的情況下，我給如何做不同的應對。最後，我想順其自然，我們本質上都不是壞人，都沒有過想傷害對方的壞心，基於本能的自然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她也許會留我小坐，遞上一杯水，也許一起簡單吃頓便飯，那麼可以多聊一會。就算她覺得不合適，我馬上離開，也完全接受。數十年過去，相互看到對方一眼、一秒、一瞬間，就足夠了。

想起周治平的歌《我就在你身邊》，感嘆自己，

「我不是一個好的詩人，

也不是一個好的愛人，

更不是一個勇敢的人。」

畢竟凡夫俗子，對那些美好的品行、能力，身不能至，心嚮往之。自己做不到，對歌中那份執著和堅持就覺得分外難得和感動。表達愛情中需要勇敢的歌還有很多，最有名的大概是梁靜茹的《勇气》。這首歌還揭示了勇敢是雙方的默契和互動，單方面的勇敢是魯莽。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 別人怎麼說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 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溫習說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說要放棄

愛真的需要勇氣 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 我的愛就有意義

我們都需要勇氣 去相信會在一起

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放在我手心裡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