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
這是我上大學後,假期回家,一個和我來往較多的同學,總唱這首歌,於是我就記住了,不過當時只記得這一句,「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這位男同學算是我的老同學,我都記不清了,是小學開始的同學,還是初中開始的同學,但這不重要,在我老家小城,這樣的老同學其實不少。重要的是,漸漸地,我倆的脾氣、愛好比較相投。我不敢說很瞭解他,但他似乎比較瞭解我。我倆高中不在一個班,隔壁班,所以還是時不時有些來往。高考結束後,同學中很自然地形成分化,感覺那時出現很多三五個一伙的小圈子。我和他都是比較「獨」的人,都沒什麼小圈子,不過我們還是時不時互有走動,大體算比較聊得來。現在回想,大概都有一點「文藝」愛好,他家裡不知道什麼緣故,訂閱了很多文藝雜誌,我家裡則完全沒有,我家裡從來只有兩本給中學生的雜誌,《作文通訊》和《少年文藝》,記得小學時,訂閱的是《兒童文學》。而他家的雜誌則是《讀者文摘》、《青年文摘》、《意林》、《故事會》等等,有時還有《十月》、《收穫》這類大型小說期刊。其中,《青年文摘》和《故事會》給我印象最深。《讀者文摘》當時已經很流行,在其他地方不難發現,《意林》好像是外國小說居多,我那時對小說毫無興趣,囉囉唆唆地講一些和我無關的人的雞毛蒜皮的故事,不像《讀者文摘》的那些短文,故事也講了,道理也講了,得到不少啟迪。何況還是外國小說,和我更沒什麼關係。而《青年文摘》和《讀者文摘》類似,都是走溫和、雋永、詩化的風格,只是文章再短小一點,文字再容易一點。《故事會》則大都寫類似左鄰右舍這樣的普通人的普通故事,往往有乍看出乎意料,細想合情合理的情節,大都是正面、積極的結局。有時,我專門去他家看雜誌,通常我都不會借,有兩個原因,一是他父母好像不讓外借,二是我父母不樂意我看太多這些雜書,覺得會擾亂專注在正常學習上的「心」。
上大學的回去的第一個假期,我們相見,他就講起同班的一位女同學,自稱高中時,就去找她玩過,現在更可以光明正大去找她玩了,原來其實也是我最欣賞的女同學,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的心思,我什麼都不說,只是聽他講,可是,他為什麼那麼喜歡講給我聽?他從不明確說,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也從沒有向我徵求意見的意思,我也從不主動多問,因此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但我的直覺他們不合適。因為這位女生無論哪個方面,我都感覺比他要優秀很多。當然,戀愛這東西說不清,但我當時全部精力都在大學學業上,自己的好多事都感覺忙不過來,別人的事更沒有時間去關注,我知道,如果只有直覺,最好還是沈默。果不其然,聽到其他同學傳言,他大概表白過,但是她只願意做普通同學、朋友。可是,他遇到我,還是什麼也不說,還是會提議去找她耍,只是翻來覆去地唱這首歌,聽多了,我猜出了大概怎麼回事。歌詞如下,
A:
夜裡有風 風裡有我 我擁有什麼
雲跟風說 風跟我說 我能向誰說
A:
不想從前 不談未來 我為誰等待
不要你懂 不怕人說 讓愛隨風沉默
B:
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 南方天空飄著北方的雪
熱情凍結 冷冷風中
B:
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 永遠的痛
昨夜的夢 留給明天 明天
後來,我繼續讀研究生,又是一個回家的假期,他來家裡找我,我們到小鎮的街上邊走邊聊,我們有好幾個假期沒有見過了,大家都有了一些變化,他似乎多了一種王傑式的浪子氣質。他又講起這位女生,我心裡暗想,「他為什麼總喜歡給我講這位女生,難道他知道我也喜歡她,難道他知道我喜歡聽她的故事?」他告訴我,「她保送上了研究生,假期也回來了,還沒有男朋友。」我是暗暗有些吃驚的,以她的優秀,怎麼會沒有男朋友。回家後,我一個人想了好幾天,在小鎮的街上獨自徘徊好久,終於有一天跑去找她表白,她沒有特別的接受還是反對,但大家都不再是一驚一乍小孩,至少我,無論內心如何翻江倒海,至少表面上平靜平常地開始交往。可惜,我也只是表面上不再是「孩子」,內心還是很不成熟,不懂如何在手忙腳亂的人生打拼初期同時經營好個人感情。有段時間,我很是煎熬,預感最終不得不分手,那位男同學唱的歌就又冒出來。我曾經不太理解他的「痛」,覺得整日嘴上念叨這麼一句話,男子漢大丈夫,沒出息,沒志氣,沒意義。後來我多少有些理解,覺得發掘和珍惜這樣的深刻的情感體驗,何嘗不是一種對自己的人生厚度的積累,對自己的人生美學的探索和收穫?
這首歌是男女對唱的形式,王傑和葉歡。兩人先是不斷交替唱這4段歌詞,然後合唱,以王傑主唱,葉歡伴唱的形式,不斷反覆,直至漸漸消音。「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這一句兩人合計,重複了不下十遍,確實是整首歌的核心中的核心。「事非經過不知難」,當我自己身處其境時,更多地讀懂了這首歌的其他歌词,比如男聲起句,
夜裡有風 風裡有我 我擁有什麼
雲跟風說 風跟我說 我能向誰說
完全是詩的語言,如果改用大白話,應該是,
在一個有風的夜晚,我失去了愛情,變得一無所有,
我望著天上的雲,聽著身旁的風,找不到可以述說心中的痛楚的地方
改用詩的語言後,第一句,連續三個「有」,形成排比,將「夜、風、我」三個意象更緊密連結,加重了我在「有風的夜晚」中的淒楚感,也讓最後一個「有」的反問顯得特別有力。第二句,猶如對聯的下聯,連續三個「說」,形成排比,將「雲、風、我」三個意象相連,也讓最有一個「說」的反問顯得特別有力。隨後,女聲的回答,
不想從前 不談未來 我為誰等待
不要你懂 不怕人說 讓愛隨風沉默
也同樣有力,以前我不懂,現在可以大致翻譯如下,
我們不要再糾纏過去,我們已經沒有未來,你不再是我曾經等待的那個你,難道我還要等下去嗎?我已經不想多說,不在乎你懂不懂我的意思,也不怕別人的議論,就想讓這段愛結束。
其中四個「不」的密集使用,同樣顯示女聲回答的決絕。王傑歌聲的感染力,無人可比,同樣的歌,他唱出來的效果就是不一樣。尤其擅長表現那種極其壓抑下的極其痛苦。聽起來越是壓抑,越是內斂,而傳達的效果越是強烈,越是激越。葉歡相對稍微弱一點,不過葉歡還有一首歌《放我的真心在你的手心》值得一提,還有一部電視劇《浪淘沙》很值得一提,她在其中扮演主角——台灣歷史上的第一位女醫師丘雅信——的不凡的一生,跨度長達50年,這是台灣第一部大河連續劇,我個人覺得其精彩程度不亞於日本的《阿信》。
我和那位男同學的沒有聯繫已經很多很多年了,我也很多年沒再聽說他的消息,他後來一門心思做生意,四海游走,我固守校園,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越來越不同,共同的話題越來越少。不過我時不時會想起他,每次聽到這首歌都會想起他,希望他一切都好,也希望他也和我一樣,還記得曾經深刻心中的美好形象,希望他和我一樣,也希望著她一切好。有一天我居然夢到,我們再次相遇,我們熱烈地談論起那位女同學。我問他,「我和那位女同學的故事,你知不知道,你覺得我們合適嗎,以你的經歷,有什麼建議嗎?」我告訴他,雖然我那時什麼也不說,可能我對那位女生的好感比他還早。我還告訴他,他曾經給我講的那位女生的話,我都記得,他給予的最高級別的讚美,我都同意,我也很高興,自己特別欣賞、特別喜歡的女生,還有其他人也在欣賞和喜歡,這無論如何是一件好事,對她是一件好事,我為什麼不高興呢?我還想讓他聽聽我來講述對她的欣賞和喜愛。我們都沒有成功,但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曾經心中的那點無處述說的「情」和「痛」都找到了合適的述說之處。我們都曾那麼喜歡過同一個人,這其實是、也應該是我們友情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