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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阿力武陀

(2026-04-23 13:48:05) 下一个

众人把阮思楚抬到船上,鬼谷先生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他虽是被打得满身是伤,不过大都只是些皮肉伤,应无大碍,只是脑袋可能被踢了几下,晕了过去,便给他擦拭了身上血迹,又喂了些水喝,让他在船舱里躺着休息,忠叔在旁边看着他。

外面鲁福贵跟鬼谷先生聊起阮思楚这事,两人都是一脸疑惑,鲁福贵道:我这小老乡看着一副书生模样,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那种人啊。鬼谷先生道:不知打他的那几个是什么来头,且待他醒来再问个清楚吧。

过了半晌,阮思楚终于悠悠醒转过来,忠叔见他醒来,忙出去叫人。孙为把鲁福贵推进来,鬼谷先生跟着也走了进来,鲁福贵叫道:老弟,你是招惹了谁?那些人为什么把你打成这样?阮思楚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何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不好了,外面一下来了好多人,打上船来啦!

大伙儿转身要出去,阮思楚忙坐起拉住鬼谷先生的衣袖道:先生,那些人定是冲我来的,你们把我交出去便是,不可连累你们。鬼谷先生笑道:客人来了,多少也要招待一下,你躺着别动,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阮思楚知道自己一介书生,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道:如此诸位小心。鬼谷先生把他身子放平躺好,带着众人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站了有二三十个灰衣汉子,一个个手持着兵刃,他们冲上船时,裕兴号上的八个水手过去阻拦,结果全被制住,有两个水手还挨了揍,脸上肿了一大块,适才何谷见势不妙,便立刻跑去船舱里示警。

鬼谷先生他们走出来后,人群中有几个指着孙为叽里咕噜,孙为一看,正是先前被他打跑了的那几个人,那个满脸横肉的也在其中,一脸怨毒的盯着他。

一个手持长剑的高瘦汉子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对那几个问了几句,他们点了点头,估计意思是就是这小子没错!高瘦汉子冲他们吼了几句,那几人脸露羞惭低下头去,看样子八成是在骂他们丢人现眼,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之类的话。

这高瘦汉子训斥完同伴之后转过身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只见他大约四十七八岁年纪,一张面皮焦黄,头发却也焦黄,身材又是高高瘦瘦,乍一看就活似田间立的一个稻草人,孙为忍不住笑出声来,黄脸汉子瞪了孙为一眼,阴沉着脸问道:你们这里谁管事?众人没想到这人竟会说汉语,鬼谷先生笑道:有事你找老夫便是,那船上水手不会功夫,也不知情,先放了他们吧。

黄脸汉子满脸狐疑,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小孩,一个断了胳膊的残废,一个坐轮椅的瘸子,然后就是四肢还算健全看着也还算年纪轻点的何谷,心想己方有这么多人,谅他们几个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便转头跟那边嘀咕几句,把水手们全都给放了。

鬼谷先生交待何谷让水手们都进船舱里躲着不要出来,何谷见对方人多势众很是担心,问要不要让兄弟们去操家伙,鬼谷先生笑道:不用了,去拿什么家伙,锅碗瓢盆么?

他见这黄脸汉子倒不太像蛮不讲理之人,便问道:尊驾高姓大名,所来是为何事?黄脸汉子高声道:我的高姓大名嘛,我叫做黄匹这下不止孙为,鬼谷先生和忠叔他们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黄脸汉子怒道:你们笑什么?!孙为笑道:你这个名字起得太好啦,别人一听就知道你长了一张黄脸!黄脸汉子一怔,气冲冲地说道:我这个匹,是马匹的匹,不是脸皮的皮!爹妈给取的名字,我能有什么办法?鬼谷先生觉得这汉子倒也憨直可爱,摆摆手让孙为住口,孙为做了个鬼脸,站到鬼谷先生身后不说话。

鬼谷先生接着问道:黄先生所来却为何事?黄匹指了指刚才被打跑的那几个,又指着孙为道:我手下弟兄被这小孩打伤了,你说怎么办?鬼谷先生道:哦?竟有这等事情?待我问问他。转头佯怒向孙为问道:为儿,可是你打伤了黄先生手下的弟兄?孙为笑道:师父,是我。

黄匹见他们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大出意外,追问道:你徒弟都承认了,还有什么话说?鬼谷先生道:黄先生先不要着急,待我向徒儿盘问清楚。又问孙为道:你为什么要打伤黄先生的弟兄?

孙为朗声道:他们五六个人打伤了阮大哥,徒儿过去让他们住手,他们不听,还先动手打我一个小孩儿。鬼谷先生问道:当真不是你先动的手?孙为道:是他们先动的手,不信可以问他们。

鬼谷先生转头向黄匹道:我徒儿说不是他先动的手,还请黄先生查问清楚。黄匹向那几人盘问了几句,那几人叽里咕噜地辩解,被他又训了几句,不作声了,看样子应是承认了。鬼谷先生道:黄先生想必已问清楚了,确实不是小徒先动的手。黄先生你看啊,我徒儿才刚十一岁的小孩子,哪里打得过黄先生手下这几个虎背熊腰的弟兄,依老夫愚见,怕是弟兄们玩闹之际误伤了自己人也是有的,定是一场误会。

鬼谷先生讲得一本正经,忠叔、何谷和鲁福贵在一旁肚里暗笑,黄匹看着孙为小小年纪,确实怎么也不像能跟五六个大汉对敌的样子,又是自己人承认先动的手,他自觉理亏,又找不到台阶下,一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鬼谷先生道:虽是黄先生的弟兄们自己玩闹误伤,毕竟小徒也有责任,这样吧他对忠叔道:忠叔,你去拿几两银子来,就当给黄先生的弟兄们医药费啦。忠叔随身带着钱,闻言便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上前递给黄匹,黄匹就势下了台阶,怒气稍平,道:老先生处置公平,我弟兄们受伤这事就算啦,还有一件事。鬼谷先生道:哦?不知黄先生还有什么事?黄匹道:那个姓阮的,须交给我们带回去。

鬼谷先生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阮思楚?黄匹道:正是此人。鬼谷先生道:阮思楚现正是在我这里,但不能交给你。

黄匹又是一怔,问道:为什么?鬼谷先生道:这个事情嘛,有两个原因。黄匹问道:什么原因,你说来听听。鬼谷先生道:这一个原因嘛,阮思楚是我们在这里花钱雇的通译,每日须陪同我们外出,替我们买东西,带我们去吃饭。你若是把他带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黄匹听了一想,这倒确实是个问题。他正抓耳挠腮,手下人看他犯难,便问他怎么回事,几个人在那嘀咕了一会儿,黄匹大声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再介绍一个通译,你把姓阮的交给我。鬼谷先生道:这倒也行得通,可是我已经付了钱给他,既是你要把他带走,要不你把钱赔给我吧。

黄匹挠了挠头,觉得这老头说的好像有道理,可心里隐隐又觉得不太对,只是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他这个人向来直肠直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一时竟没想到明明是姓阮的收了钱,为何要他黄匹来替姓阮的赔钱。

黄匹想了想,摸着刚才忠叔递给他的三两银子问道:那要赔多少钱?鬼谷先生作势掐指算了算,道:我们与阮思楚约好,共计十日,第一日一两银子黄匹听到第一日一两银子顿时心下稍安,心道那十日加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弟兄们凑一凑想必也问题不大,哪知鬼谷先生接着说道:之后每日翻倍,第二日二两银子,第三日四两银子,第四日八两银子黄匹听得叫苦不迭,忙问道:那还剩几日啊?

鬼谷先生道:今日是第五日,大清早的就被你手下弟兄给揍了。第五日十六两银子,第六日三十二两银子,第七日黄匹愁眉苦脸地道:老先生,你就说总共要赔多少银子吧。鬼谷先生道:从第五日开始,总数还需赔一千零八两银子。念在你们也不容易,把零头抹了,就赔一千两整数吧。

黄匹瞪圆了眼睛叫道:什么?一千两?!你是不是算错啦?他每月不过领九两银子的例钱,手下弟兄更不用说,一、二两银的大有人在,这一千两便是他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十年。鬼谷先生道:千真万确,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你的弟兄们,首日一两银,之后每日翻倍,共计十日,从第五日开始计算。

黄匹扭头去问他的手下们,有几个便自告奋勇站出来,领了题目坐在地上埋头算了起来,旁边鲁福贵再也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对鬼谷先生道:先生这算学,老鲁自叹弗如。若是先生也来做生意,怕是没有我们的饭吃咯!

鬼谷先生笑道:我看这人还不算坏,逗逗他玩罢了。又对孙为道:这每日翻倍的数字不可小觑,为儿我问你,若是按十五日来算,从第五日到十五日总计多少两银子?孙为摸了摸头,也坐在地上算了起来。算了许久,孙为叫道:有了!从第五日到十五日共计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二两银子!说罢自己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鬼谷先生笑道:没错,就是这么多!

这时黄匹那边终于也算完了,确实是一千零八两银,黄匹苦着脸道:老先生,我们哪有这么多银子,可这姓阮的必须得带回去,不然我们也交不了差啊!鬼谷先生问道:你要交什么差?黄匹道:这姓阮的得罪了我们拉姜,拉姜让我好好教训一下他。

众人听到拉姜二字,都不解其意,鬼谷先生问道:什么是拉姜?黄匹道:拉姜就是首领,首领就是拉姜。鲁福贵听到说首领,小声问忠叔道:怎么还有首领?莫非他们是一伙强人?忠叔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鬼谷先生猛然记起前几天有听阮思楚说起过,这岘港如今是占族人的地盘,看来拉姜应是他们首领的本地称谓,他转身悄悄问孙为道:你阮大哥上次说这里部落首领叫阿什么陀来着,你还记得不?孙为记性极好,答道:阿奴文陀。

鬼谷先生转过身来,问黄匹道:你们的拉姜可是叫阿奴文陀?黄匹脸露诧异之色道:怎么,老先生识得拉姜?鬼谷先生心道,我怎么可能认识你们首领,不过倒可借此做做文章,便道:呵呵,妙极,妙极!

黄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道:老先生为何发笑?鬼谷先生笑道:我们正要去找拉姜,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一家人!黄匹这下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问道:老先生我瞧你是中原汉人,怎么又跟拉姜是一家人?鬼谷先生吩咐忠叔去船舱拿来两只金丝燕窝,正是孙为上次在珠崖采的,一只血燕窝,一只白燕窝,用布包起来递给黄匹道:老夫与你家拉姜是旧识,这次过来,专程带了上等的金丝燕窝给他。你又是为拉姜做事的,瞧瞧,这可不是一家人么?

鬼谷先生搁那儿信口胡诌,忠叔等人想笑又不敢笑,直憋得满脸通红,面容扭曲。黄匹接过燕窝来一看,白的那个温润细腻,红的那个艳红如血,一看便是世间罕有的上品,他在拉姜府里曾见过一次血燕窝,那还是拉姜的寿宴上才舍得拿出来,他自是识货的,见眼前这老头随便出手都如此阔绰,只怕是大有来头,说不定还真是拉姜的老友,心中不由得便信了三分。

鬼谷先生又道:老夫识得拉姜之时,拉姜与我一见如故,如今一别经年,不知他近来身子可好?鬼谷先生不知这拉姜年纪几何,怕说错露了馅,故只说些嘘寒问暖的客套话,黄匹道:托您老人家的福,拉姜上个月刚过了五十大寿,一切都好!他这时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鬼谷先生道:这金丝燕窝虽得来不易,但与拉姜身体健康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劳烦黄先生替老夫将礼物带去拉姜府中,就说旧友奉上,改日老夫亲自登门拜访拉姜。黄匹满脸堆笑道:一定,一定!黄某只是拉姜府中护院总管,老先生德高望重,从此叫我小黄便是,不必黄先生黄先生的客气,小黄可折寿啦!

黄匹冲手下挥一挥手,转身正要离去,突然又道:不对!不对!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众人只道他看出了破绽,哪知黄匹又讪笑道:老先生总要通个姓名,方便小黄禀报与拉姜嘛。鬼谷先生心中暗忖,做戏便做全套吧,便道:老夫虽是比拉姜年长几岁,我二人却可算是忘年之交,情投意合。当年与拉姜分别之时,他还给我取了一个占族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阿力武陀!

他只听过阿奴文陀这一个占族名字,也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名字,又记起阮思楚提到过首陀罗,心想八成他们陀字用的比较多,不如就把中间两个字改了,谅这黄脸汉子也辨不出真伪。旁边鲁福贵听见他说阿力武陀,实在是憋不住了,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又用力咳嗽了几声掩饰,满脸歉意地解释道:鄙人这几日生了病,实在对不住啊各位!你们继续,你们继续!鬼谷先生白了鲁福贵一眼,又向黄匹道:你就跟拉姜说,是阿力武陀送给他的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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