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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不壅(30)

(2026-04-29 05:11:20) 下一个

再回到岸田吟香與俞樾。他倆人的交往有多深?這在現如今的文獻中並不難找到證據,雖然由岸田吟香提出動議,北方心泉具體負責,松林上人從中聯絡,由兪樾編選的《東瀛詩選》,可以説是俞樾自己就願意做此事,但不能證明更多。前文關於《妙藥全書》的介紹時曾提到岸田吟香得到俞樾的喉藥而解除病痛之事,此説明他們倆人見過面且交談過,而且是在俞樾的家中,友誼非淺因此俞樾才能把藥方也抄給岸田吟香。

再舉一例,岸田吟香五十歲生次子的時候,請兪樾爲其子起名,兪欣然爲之:“吟香居士年逾五十始得一子,乞余命名,余以五十曰艾,故名之曰艾生,而贈以詩:

半百才聞雛鳳鳴,此兒台以艾爲名。

請看二十餘年後,爭向東瀛訪艾生。

俞樾光緒二十四年因年邁辭去詁經精舍講席,三十二年卒,葬於西湖三台山東麓。在俞樾的“春在堂”裡留下的不是仕途和功名,而是線裝書與筆墨紙硯,他的宿命必然是官宦中的“花落”及學術上的“春仍在”。

岸田吟香於明治三十八年(光緖三十一年)因心臟病兼肺炎去世。墓地位於東京谷中墓園。

兩人先後棄世,也結束了華夏與大和民族的一段文化水乳交融之期,歷史雖然一直重現,但此情此景再難復製。

在本文中關於岸田吟香有兩個方面沒有涉及,它們是“日清貿易研究所”和“東亞同文會”。

“日清貿易研究所”在初創時確實受到了岸田吟香的資助並在自己的住宅提供了辦學場所。該研究所對外宣稱的創建意圖是希望通過該機構培養日本貿易方面的人才,通過與滿清政府及民間展開貿易,以增強兩國實力去對抗歐美白人,在現有的資料中也證明了這一點。但在後來的日俄戰爭及日清戰事中該機構培養的學生被日本政府徵招入日軍參戰,也是不爭的事實。

“東亞同文會”這個組織,表面上它帶有日本民間自發的性質,實質上是具有半官方身份且有特務機關的特徵,這在民族主義盛行的國家中不管是昨天、今天以至將來都是必然的現象。不管有否官方參與,這種團體中的每一個分子雖然帶有投機成分,但都在表面上表現出或多或少對爲“祖藉國”服務有著發自内心的贊同感、主觀能動性極高。“東亞同文會”成立於一八九八年,一直存續至一九四六年,是日本民間外交團體。該會雖在二戰後消亡,但其後繼不乏,變身爲“某某對外友協”之類。若想了瞭解“東亞同文會”,有一本書可以參看:《對華回憶録》。此書爲東亞同文會一九三六年所編纂,中文版是一九五九年商務印書館出版,譯者胡錫年。不過胡先生的譯文受到了時代的限制,比如他的譯文中對“東亞同文會”的綱領翻譯如下:

一、保全中國。

二、协助中國及朝鮮的改革。

三、研究中國及朝鮮的時事,以期實行。

四、喚起日本國内輿論。

但實際上那時在日本並無“中國”這一正式國家稱號,而是稱“支那”。日本維新,一如西制,就從西洋文的音譯中選擇了支那。原文應類似“China”之類的詞彙,當然論者各有己見,而且“支那”並非一個源頭,但絶非從漢文而來。上文中提到井上陳政時就提到過他的著作多以“支那”稱滿清,而只在以官方身份出現時才使用“清國”。當時如果有人使用“中國”來稱滿清政府,那可能會有極大的政治麻煩,因爲那是眞地“辱清”了。這個詞根本就無有高低、貴賤、尊卑之意,就是一國名,如此而已。歷史的本來面貌是怎様就應怎樣,就象漢朝不能因秦朝爲夷地而廢“秦朝”之名,説到“吐番”你就知道那是唐朝時的西藏,不能因爲今天的中國人之“吐番”有著衊稱的意思將藏人看作下等人而改換成西藏,讀《史記》應讀原文,若讀口語版的今人所譯,那是暴殄天物。當然我並不是説胡先生譯得不對,胡先生是大家,對日本歷史之研究在中日都享有盛譽,此僅是就事論事。臺灣在這一點上做得好一些,你不能用現代的思維去修改歷史,翻譯史籍更應信逹雅,信爲本。下面把臺灣的譯文對照一下,細節請君自品:

保全支那。

促成支那與朝鮮的改善。

討論研究支那及朝鮮的時事以期實行。

喚起輿論。

另外此書的日文原書名爲:“対支回顧録”,此“支”旣爲“支那”之簡稱。支那爲滿清,中國爲中華人民共和國!一言以蔽之,“東亞同文會”爲日本在東亞的擴張進行除軍事行動以外的全方位服務。

這兩個問題都太大,不是一篇筆記的整理所能覆蓋的,只好暫時舍之。我只想再説一遍:當講知識時抛卻良知、講政治時沒有思想、講幸福時丢掉自由,談精神時棄去獨立,究歷史時不論眞相,説科學而不涉人文,論國家而不通人性,這是我們不應面對的。歷史本身是沒有對與錯的,它所有的僅是事實。

後記

此文一開始是我從學習關東歷史文獻所記的筆記中整理的,原本的目的是想整理一個以“關東之白紙黑字”爲題的小文,結果學著記著就偏了,這個筆記快寫完了,才發現本文的内容是游走式的,跟關東不搭邊。看到哪就想到哪,想到哪就查到哪,查到哪就寫到哪,覺察時已晚矣,走之太遠想改轍已無調頭之處,只好一條路走到黑了,草草收之。這也從一個方面描繪了我的人生,多年前“我是革命一块磚,哪裡需要哪裡搬”,等到國家不需要時,“我是發展一枝花,哪裡能開哪裡插”。

做一块磚時,我從未有過思考,因爲那時除去我的本專業外,政治學習是永遠不窮盡的,而且你一直也搞不明白他們都在説著什麼。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説的人根本就不想讓聽的人搞懂。當被迫成爲一枝花時才發現自己不想法子,那就不能開了,自己不開尚可,但家庭不能等閒視之。花開有時,頹靡無聲,又沒意志與天資,只好天下文章一大抄,以至沉倫如此。

二〇二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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