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85

高帆

天空，有猎鹰在出击；地面，有甲虫在爬行；地底，是烈火在奔突还是蛆虫在扭曲？

王振滔继续往下说：“法律形同虚设，领导的看法直接决定你的生死，一句话就足以葬送你的大好前程，让你实现从‘一封朝奏九重天’到‘夕贬潮州路八千’的跨越式逆转——一夜之间从荣耀的天庭跌至灾难的深渊，历经各种变态酷刑折磨后非死即残，请问你还维护这万恶的体制吗？

“中共的邪恶恰恰体现在这里，它既可以胁迫你干尽坏事，又可以屡创新高地‘活摘’你如同儿戏——为了维护最高机密不惜牺牲一切‘代价’！非常不幸，就算你侥幸混成了如刘少奇、林彪、彭德怀那类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你也同我们这些下里巴人没什么本质区别——被非常合适地安排在饕餐盛宴的某个显眼位置，如此而已。事实上，包括掌权者自己，每个人都被写在菜单上，接受按需被吃的悲惨命运，无法挣脱，无处可逃，或早或晚而已。

“盛世机密不可外泄，而你却不出意外地变成了‘笼中亡魂’，请问你助纣为虐——迫害良民、残害精英的动力何在？为了避免吃人与被吃，我们唯一能做就是合力推翻这个‘存在即合理’的万恶体制！”

陆皓东又问：“面对邪恶极权不断延伸的魔爪，连番暴击的铁拳，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再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吗？”

翔哥回答道：“这就需要孤勇者，甚至是殉道者不断涌现，就像飞蛾扑火那样，以慷慨赴死的方式发出瞬间自燃的光和热，直至点燃漆黑无边的暗夜。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曾说过：‘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召后起。'邪恶的阴谋之所以屡屡得逞，恰恰是因为人们在暴政的霸凌下丧失了抗争的勇气；而我们所要做的，正是唤醒他们的抗争意识。不要轻言牺牲，但也不要畏惧牺牲。如果流血牺牲已无可避免，又何惧‘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坏人与坏人相勾结，到最后一定会撕破脸，因为坏人总有遏制不住的贪婪，而这些不受节制的索取终究会蒙蔽他们的心智，让他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直至演变成终极自毁——刀刃向内的自相残杀！”

荆石悠悠吐口气，接住翔哥的话茬往下说：“如果你能感受到痛苦，说明你还活着；如果你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说明你的良知还活着；如果你能感受到他人的痛苦并施予救赎，那才证明你活成了民族的良心。

“上帝指引着我们，却无法给我们指出明确而清晰的道路。这道路需要我们去披荆斩棘，去逐浪扬帆，去寻找停泊的港湾与救赎的彼岸，直至迎来黎明，到达光辉的顶点.….”

随着最后一抹夕阳残照缓缓退出层峦叠嶂的群山缝隙，头顶的苍穹也由酒醉的橘红沉淀为宿醉的深黛。不久，夜幕降临，像是一张铺展又回收的暗黑渔网，捕捞着超脱于盛世狼烟之外的“漏网之鱼”。

原本只打算作短暂停留的四人，此刻谈兴正浓，那些关于挫败、重组与理想的话题在夜空中震荡。城市的灯火陷落在被群山围困的深坑里无力自拔，宛若沉入海底的破碎鳞片，在潮起潮落中摇曳起伏。四位“乱世醒民”决定在这荒郊野岭露宿一晚，重整旗鼓，择日再战。

那些断裂的松枝和干燥的桦树皮被聚拢在一起，随着火星一闪，一簇明媚的火苗旋转着向上升腾，越烧越旺。橘色的火焰欢快跳跃，翩翩舞动，将周遭犬牙交错的嶙峋怪石映照得明暗交替。篝火噼里啪啦，仿佛要冲破这漫漫长夜的桎梏封锁。

凛冬已至，寒风薄如刀刃，刮过悬崖峭壁，发出尖锐的唿哨。那些饱经风霜侵蚀的岩壁在月色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世俗的纷扰。树影婆娑，在地面投下重重幻影，仿佛无数双见证重生的手，向着夜空伸展。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脊背贴着粗壮结实的松树干、桦树干，灵魂随着烈焰飞升……坐拥满天繁星，开拓的心胸里充溢着说不出的亮敞。

王振滔如明月弯刀般豪迈大笑：“只要坚持不懈，我们就一定能笑到最后！我们可以输一千次一万次爬起来再战，而泥足巨人却只要输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啦！哈哈哈……”

翔哥弹起心爱的小吉他，四个相知相携的小伙伴在这穹顶之上击节而歌：“他们试图把我们都埋了，殊不知我们都是种子。哪怕在最贫瘠的石缝岩隙，也会冲破重重阻挠，挣脱千年顽石的束缚，牢牢扎根大地，野蛮倔强生长……我们手拉手肩并肩，抵御着炎炎烈日的炙烤，抗击着狂风暴雨的侵袭，长成坚挺无畏的参天大树！”

那小小篝火越烧越旺，激情燎燃整个暗夜。那嘹亮的歌声冲破重重阻挠，响彻云霄纵贯大地征尘不断回响溪谷……

别问春天到来我会做什么，

我在冬天里积淀的养分，

会在春天里抽枝发芽，

在夏季里悄然绽放——

或许不是纯美，却馨香四溢的花朵，

然后，随着秋的到来，

结成累累硕果……

你会看到我谦卑地弯下腰，

直到孩子们攀上我刺破虚空的高枝，

采摘掉我所有的浆果——

不管他们把玩、吃掉，还是随手抛弃，

这些都无关紧要，

我都会在萧瑟的秋风中，

来一次铿锵而弥漫的愈合……

或许我再也挺不过下一个冬天，

如果那个冬天更加残苛，

我会在风霜的摧折中死去，

然而我想我会死的很安详！

而那些长眠地底的种子，

那些被嚼烂果肉后随手抛撒的种子，

会冲破广袤的沃土，或者贫瘠的石缝岩隙，

在来年的春天里抽枝发芽，

长成郁郁葱葱的新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