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90
高帆
疯子乞丐王振滔被蒙上眼睛,堵住嘴巴,塞进了闷罐车里。黑色车门“砰”地一声关闭,仿佛断头台的闸刀“唰”地落下,彻底切断了车内与外部世界的联系。
黑色幽灵车随即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嘶吼,载着被绑架的“肉票”加速撤离,转瞬即逝于街头巷尾的滚滚车流之中。
对于这座被称为“改革开放窗口”的标志性大都市而言,人们关注的是如何“闷声大发财”,而不是坚守正义良知,更不会揭露社会阴暗面。一个疯子的消失引起的关注度,甚至比不上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惊起的微澜。笼中猎物蜷缩在被左右挟持的车后座上,完全不知道面包车会载着他驶向何方,等待他的又是何种不可预测的命运。
盛世幽灵车在平滑的柏油路面上狂飙了近两个小时后,大致是拐入了一条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土路。车轴在烂泥与碎石间刮擦碰撞,发出“叽叽嘎嘎,叽嘎叽嘎”的金属摩擦声,车身也跟着剧烈抖动起来,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死神在叩门。
恐惧如潮水般袭来,莫非是进入郊区的荒山野岭了?不会在这里剖腹挖心活摘器官吧?不知道志翔骑着摩托车跟丢没有?嗨,别担心!志翔可是条真汉子,再加上驾驶技术娴熟,怎么可能会跟丢呢?可是,如果绑票车驶入的是一条偏僻路径,志翔又该如何避免被发现呢?不怕!以志翔的缜密心思,肯定能找到解决之道!
车行约莫半小时后,随着一阵铁栅门吱吱唔唔的开启声传来,黑色面包车缓缓驶入某个院落里停顿下来。这里是囚禁猎物的魔窟?还是按需活摘的屠宰场?没有人知道!然既来之则安之,把命运交给上帝吧!孟子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自投罗网的傻宝被一个大脚丫子踹下了面包车,迎面扑跌在一处浅水洼的泥潭里,惊起黑压压蚊蝇一片嗡嗡乱撞乱窜。“长毛哥”韩小虎一把拽开蒙住猎物眼睛的红布,拽住他的头发揿进泥浆里,让他连喝了几大口掺杂着狗尿猫粪的泥水。然而这白痴乞丐只是憨态可掬地傻笑着,任由满身污水横流,任由满嘴的泥浆顺着嘴角滴落在胸前……那副任人拿捏而丝毫不觉反抗的白痴模样,惹得韩小虎与两位跟班小弟——红发鬼李奇、黄毛鬼周刚,犹如间歇性精神病发作般吃吃大笑起来。先榨干其劳力,再活摘其器官,怎么看都浑身是宝啊!
至暗的铁幕沉沉坠落,不仅遮蔽了星星灯火,还妄想掐灭这气若游丝的人间烟火。整座残破荒废的院落,就像是掉进无边黑暗的一口深井,只有一盏用竹篙挑起来的惨淡孤灯,发出鬼?眼似的磷火微光,随着阵阵阴风晃呀晃,嘎吱嘎吱地直晃得黑暗深处鬼影曈曈,仿佛有无数冤魂迷失在这掩埋活死人的坟场——正拖着残缺不全的僵躯啼哭哀嚎游荡。愁云惨雾,凄风幻影,在这人间炼狱的最深处,汇聚成一首歌颂苦难、摧毁脊梁——迈向共同毁灭的哀歌。
不要哭泣,
不要让暴徒窥伺你的脆弱。
挺直腰杆,昂起头颅,
就像那刺破虚空的雪杉,
坚贞不屈的四季青,
结满籽实的向日葵,
紧盯那伪装的太阳神,
随时准备撕碎它——
铺满金光大道下,
隐匿的暴虐与疯狂……
韩小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掌声未落,两个面无表情的凌厉鬼从坟场深处猛窜了出来。牛头与马面扎住脚步,垂首敛目,对着“阎王爷”韩小虎毕恭毕敬地喊:“长毛哥!”声调里透着一种对权威的臣服。韩阎王点头示意,两名厉鬼立刻行动,不由分说地扯起那“泼泥猴”,拖拽着他直入十八层地狱……
韩小虎满意地甩了甩飘散的长发,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奔驰车缓缓驶出。韩小虎弯腰钻进豪车后座,两名贴身保镖李奇与周刚亦步亦趋,追随护卫在帮主左右。随着车门缓缓关闭,坟场的阴森被隔绝在防弹玻璃之外。
驶过那段坑洼不平的土路,黑色奔驰骤然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载着那位刚刚“斩杀”了他人命运的黑道枭雄,直奔纸醉金迷的温柔乡——红袖山庄而去。
如同帝都的天上人间、郑州的海上皇宫、东莞的太子酒店、厦门的红楼……红朝贵圈的奢靡享乐之风纷纷类似。红袖山庄也是一座驰名贵圈内外的“红色官窑”,非达官显贵、至尊外宾无法入其内也!
这盛世,如他所愿,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救世主”把无数平民送进地狱,却对外宣称带领他们进入的是天堂。实际上,只有他自个儿躲在奢侈淫逸的迷宫里玩自嗨。面对建立在沙滩上的海市蜃楼,有《大悲禅院》叹曰:
日暮寒鸦悲愤啼,
河山空瘦泪空滴。
钟鼎齐鸣奏何事?
玉人侧畔枕千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