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91

高帆

红袖山庄设在一个负责招商引资的豪华度假村内，中西合璧的装修风格，既有古典神韵，又有现代奢华，令误闯大观园的“刘姥姥”们无不啧舌称奇。踏入园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按照国际标准修建的高尔夫球场，那修剪得平滑整齐的草坪宛若一块碧绿的大芳甸，在和煦的阳光下泛出扑朔迷离的绒光。

绵延的草甸中央，包围着一处人工开凿的、纵贯数平方公里的“瘦西湖”。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流云掠影、柳枝轻拂、飞鸟盘旋，团团簇簇的锦鲤在湖水中嬉戏潜游，摇摆的尾鳍拨开一匹匹清澈透亮的丝绸。湖岸曲线蜿蜒，芳草茵茵，那份松软的感觉比昂贵的波斯地毯还要柔爽十倍。十几栋风格迥异的观景别墅错落有致地排开，落地窗折射出幽冷而高贵的光影，映衬着每一位来宾的雍容华贵。

别墅群围绕的中心，是一幢拔地而起的巍峨主楼。大理石立柱撑起它鹤立鸡群的傲慢，大理石外墙焕发出它超越西方的荣光。转过主楼那道庄重的大理石影壁，画风陡然一变，一座飞檐斗拱、古色古香的“金銮殿”藏匿于主楼后侧。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映入贵宾眼帘的是令他们血脉偾张的博彩天堂：推倒筹码梭哈时的满堂喝彩声，发牌机细如蚕蚀的沙沙声，与浓郁的雪茄烟雾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张释放心魔的狩猎图。顺着隐蔽的电梯深入地下室，则是一个令人心旌摇荡的极乐场：暗香浮动，莺歌燕舞，迷幻的灯光在疏影中流转。白道的规则被打破，黑道的规矩主宰一切，超现实魔幻主义与超越帝王的尊享令贵宾们不惜一掷千金地“通商宽衣”。

山庄门口有身穿迷彩服的卫士日夜站岗，山庄里面有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二十四小时巡逻，四围的丈二高墙上架起了监控探头与防盗电网……

第一次跟随已升任温暖市治安总队长的马超群走进红袖山庄，“土鳖三”韩小虎惊讶得两眼直放光，见到巨型博彩轮盘时无不瞠目结舌，见到身着薄纱的古装女郎时无不哈喇子掉一地……最令他感到大跌眼睛的是，红袖山庄里看场子的总管竟然是被抓进局子的昔日好基友——黑皮哥李东升。黑皮因贩毒进了局子是不假，可是马总队却使出权大于法的手段替他洗脱了罪名，同时动用酷刑逼迫另一个小头目揽下了全部罪责。

黑皮出狱后便跟着“恩主”马总队混，继续主导着温暖市的贩毒网络，同时兼管红袖山庄的娱乐营生。当然，这两项生意的幕后老板都是马总队，黑皮不过是前台的挂名经理而已。那么，马总队后面的老板又是谁呢？这纯属赵家内部机密，需要动用暴力机器维稳，谁捅破盛世机密谁坐牢。

在马总队的幕后操控下，一条黑色利益链就这样跨越黑白两道——独富特色地诞生：韩小虎负责搜寻流浪儿童和流浪残疾人，身强体壮的送进黑砖窑或采石场，榨干其劳力后再活摘器官；年幼的流浪男童负责乞讨，不听话的扭折胳膊打断腿，听话的秘密培训成送货上门的白粉投递员；至于那些流浪女童，挑拣上等姿色的培训成高级艺妓后送入红袖山庄伺候贵客，中等货色的圈养成人后送入各娱乐场所充当赚钱工具，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就加入乞讨或送货军团，倘若器官配对成功就会在其“自主签字”后再送上脑死亡手术台……威武啊，赵家的新盛世！厉害了，他的国！物尽其用，就算是废物也得好好利用啊！十余亿“人矿”浑身是宝，完全无愧于战无不胜的“大国重器”称号啊！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深入，人民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逐步提高，流浪儿童变得越来越稀缺了怎么办？这个时候就需要放下包袱开动机器——发扬光大“替天行道”的及时雨精神，没有雪也要创造雪啊！先把你迫害的家破人亡，再逼迫你卖儿卖女，最后以救世主的姿态收养你的儿女，为何还不热泪盈眶——伏地跪拜叩谢党妈干爹的养套杀之恩？

自从跟定了马总队，有了强力靠山后，黑道就变成了白道。黑皮与韩小虎从此就很少再直接参与到打打杀杀中去，而是摇身一变、腾笼换鸟地变成了“腾龙公司”的正、副总经理。不管你是人贩还是毒贩，只要披上了合法的外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执政为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抗者，杀无赦！贵党有枪有炮，怕什么？

那蒙难的孤儿韩小虎，从一名受害者成功转型为施害者，把坏人强加给他的痛苦变本加厉地转嫁给好人，天不负有心人啊！韩寒：“明明都是下流的人，怎么凑在一起就变成上流社会了呢？”

流氓披上合法的外衣——跻身上流社会后，自此便泼水难收。韩小虎白天干尽罪恶的勾当，夜晚则去红袖山庄寻欢作乐，不久便涮出了一道亮瞎眼的风景线。只不过，夜夜笙歌皆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矣！

韩小虎“换羽重生”的经历告诉我们：如果游戏规则由一个人来制定，那么这个人就会骑在所有人的脖子上耍流氓；如果游戏规则由一群人来制定，那么这群人就会代表所有人践行全过程民主。

识别流氓并不难，然而一旦流氓披上了“救世主”的外衣，许多人就会将其奉若神明顶礼膜拜，反而对那些揭开画皮者抹黑围攻。傻子们坚持认为：“你揭露骗局无异于在侮辱俺见多识广的智商！”面对弱肉强食的野蛮丛林法则，面对一群被洗成白痴脑震荡的新时代义和团、红卫兵们誓死捍卫的红色江山，有《深夜读史》沉痛叹息曰：

夜久寒霜侵布衣，

尸山血海祭红旗。

多少王侯争上位，

无非博览细腰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