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欧罗巴

半生欧罗巴 愿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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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西行漫漫路

(2026-03-23 14:38:11) 下一个

孙膑安排的手下赶着车马,路上孙为从怀中掏出孙膑塞给他的书,打开看时,竹简上抬头写着《孙子兵法》,正是当年兵圣孙武公家传绝学。

忠叔叹道:为儿,你大伯当年在魏被庞涓陷害,受尽折磨。庞涓百般威逼利诱,他都不曾将这祖传兵法交出。如今竟交与你手中,足见情深意重,你且将它收好。孙为虽与这个名义上的大伯相处时日不多,却是早将孙膑当作至亲看待,此时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鬼谷先生对车夫道:在琅琊需盘桓两日,备上食物饮水,采买些丝绸货物。车夫答道:但凭先生差遣。军师已交待小人,先生一切用度都记在军师府上,车内另有黄金、白银各千两权作路资。鬼谷先生道:难为他费心了。

这边忠叔奇道:先生采买丝绸货物却又是为何?鬼谷先生只是含笑不语,少顷忠叔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叫道:妙极!妙极!原来鬼谷先生亦知彼时东方丝绸在海外诸国广受欢迎,往往卖出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高价,皆因此乃独得之秘。

此次既是远行,路资盘缠总有用尽之时,偌大的商船又是空空如也,何不备些奇货,遇到难关大可变卖支撑。

当日晚间众人便到了琅琊,车夫带他们到客栈住下。次日鬼谷先生列出一份单子,车夫便按单采买。孙膑手下办事极为得力,不一日便已购置完毕,第三日带着众人前去码头看船,那港口繁忙,众多商船在此停靠。

车夫指着其中最大的一艘船道:按先生要求询来的便是这个了。忠叔抬眼望去,这船首宽楼高,白帆上裕兴两个大字赫然在列,却不正是海上陪他多年的裕兴号么?孙为眼尖亦已瞧见,他记性极好,早已叫道:忠叔,这是当年咱们过来坐的大船呢!

鬼谷先生笑道:忠叔,这船可还使得?忠叔百感交集道:先生又来说笑了,如何不使得。李忠驾此船怕是有十五六年之久,便是我亲生爹娘也没它熟悉。

车夫笑道:船上配有水手八名,掌舵的一名,均已买断,任凭先生差遣。鬼谷先生道:如此甚好。又向忠叔道:兜兜转转,足见得此船与你甚是有缘。

原来这些年裕兴号始终走的是檇李至琅琊线路,前些日刚抵达琅琊正在码头休整,忠叔所描述大船尺寸参数,亦正按裕兴号规格对应,孙膑差人来到琅琊码头问询,当时便只有这一条船合乎要求。

近年来各船行间竞争激烈,裕兴号这类大船本该是走远洋海上线路,如今却只是短途航行,船行早都有意脱手,只是苦于一直没有买家,那日正好遇着金主,也不过问船上死过人之事,实乃船行天大之喜。合同墨迹尚未干透,订金都没付讫便火速拉着来人去官府移交船契,唯恐金主一下改了主意。

做这行的船上人等都是苦出身,每人都领到一笔丰厚的赏钱权作买断,于是各自安顿好家里,从此便是刀山火海亦要随船去了。

这时各项货物都已送至码头,车夫指挥着挑工挨个搬上了船,放至货舱内存好。待搬运完成,车夫与鬼谷先生按清单核对完毕,共有丝绢、绸缎、绫罗等等各千匹,鬼谷先生吩咐忠叔拿出一锭黄金酬谢,车夫坚辞不允道:先生不知,军师府家风极严。若是无其他事,小的便告辞回报军师了。鬼谷先生再三谢过,车夫径自回了。

三人上得船来,船上诸人早已在甲板上迎接,掌舵的带着三人安顿了行李物事,又安排了各自房间,他越看忠叔越是眼熟,忍不住咦的一声叫出来,忠叔仔细看了看他,也觉似曾相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不知在哪里见过。

掌舵的小声嗫喏着问道:莫不是小李飞刀,李大爷?一旁鬼谷先生正抿着茶,噗地一声尽喷在孙为身上。

忠叔笑道:是你啊!原来掌舵的还是三年前他俩来琅琊时船上那位,几年过去了,他毕竟年轻,模样没变化太多,忠叔却不但是老了许多,原先缺失的左臂又被鬼谷先生补了回来,是以迟迟没敢相认。

忠叔把来由讲了一遍,鬼谷先生笑得前仰后合道:小李飞刀,小李飞刀!忠叔也笑道:我都跟他们说了,叫我独臂老李。

掌舵的看着忠叔的左臂,不敢置信地问道:李爷这胳膊怎么忠叔索性跟他开个玩笑,把左臂的控制开关打开,拱手作了个揖道:前几天刚长出来的。

掌舵的脸一下子绿了,双腿一软竟跪倒在地,他正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鬼谷先生笑道:忠叔且饶过他罢。忠叔把衣袖挽起来,露出固定假手的托给掌舵的看,他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摸了一摸,叹道这义肢做工精巧如斯,竟能以假乱真。

掌舵的便招呼水手们起锚开船,忠叔等人站在甲板上眺望,只见那远处海天一线,云淡风轻,碧波荡漾。

时过境迁,忠叔此时心情自是与三年前大不相同。那时隐湖山庄突遭飞来横祸,一老一少相依为命,忠叔拖着个小娃儿仓皇出逃,一路千里奔波去投靠孙膑,个中艰难可想而知。如今虽也是要奔向茫茫未来,甚至去到异国他乡,好在有鬼谷先生在,孙为亦长成了大孩子,却是多了一份从容自在。

这时裕兴号已驶出了港口,掌舵的定好了航线,便过来攀谈起来。几人一聊之下,得知这掌舵的姓何,叫何谷,他与忠叔经历相仿,也是十几岁便入了这个行当,今年已是三十有三,算上来也在海上奔波了快二十个年头。

忠叔道:何老弟,今次我等直去楚庭,沿路除去采买食物清水,晚间歇息,却不必再揽客上船。何谷闻言颇为诧异,道:李爷是说,不揽客?忠叔道:是。只我们三人。

何谷笑道:李爷莫怪,小人原先只道你们买这船是为开辟新航线生意,不揽客亦是无妨,还省去诸多麻烦。忠叔道:沿途停靠不必非得找大小港口,你可便宜行事。何谷道:这个自然。又问道:李爷,楚庭之后是去哪里?

忠叔道:到楚庭后需停靠一些时日,我们要去打听一个人,寻到之后再决定。何谷道:这不巧了,小人便是楚庭人氏,不知李爷要去寻谁,若是小人可以帮得上忙的,还请尽管吩咐。

鬼谷先生闻言问道:你是楚庭人氏?却为何到了檇李?何谷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干我们这行的向来四海为家,一年里倒有大半年都在海上漂着,还不是哪里给的钱多就去哪。楚庭乃百越至南之地,人烟稀少,本来连名字都没有,之后往来的楚商渐多,才得名楚庭,哪比得了姑苏、檇李这里富饶。小人原先在楚庭大多是跑那去黄支国的航线,大概五六年前接了几次去东瓯的活儿,在东瓯听人介绍说檇李这边有个急缺,这路程既短,钱还不少给,当下便辞了楚庭的工去了檇李。

忠叔听得黄支国三字,顿时眼前一亮,道:何老弟,你当真走过黄支国那条线路?何谷道:李爷,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忠叔道:你将路线描述一遍。何谷道:大抵便是从楚庭到徐闻港(今湛江徐闻县),这个约二十余日,再从徐闻港至都元国(今越南),这个约五个月。从都元国去邑卢没国(今泰国),约四个月,从邑卢没国至皮宗国(今马来西亚南部香蕉屿),约五个月,从皮宗国至黄支国,则是八个月。

鬼谷先生听得惊心,忙问道:五加五加四加八,这是二十二个月?你的意思是楚庭至黄支国去程便需两年之久?何谷道:正是如此。

鬼谷先生本想着此去至多年余便可到那西方海拉斯,哪曾想仅是去黄支国便需两年之久,这消息便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顿时心凉了半截,呆在原地。

忠叔亦觉蹊跷,他想了想问道:且慢,你可有海图在身?何谷在怀中摸了一下道:之前这份海图应在小人行李内,待小人去取回给李爷参详。

说着何谷便去找了,忠叔对鬼谷先生道:先生莫急,商船路线不比其他,一是商船只走近海航线,既避风浪,也便补给。二是商船目的主要是为客商贸易方便,所以沿途停靠颇多。大港大停,小港小停,有时一停数天,客商们纷纷下船去兜售货物,自是费时良多。

鬼谷先生听了心下稍安,道:幸得有你在此,老夫已是束手无策也。忠叔道:待何谷将海图取回,我一看便知。

少顷何谷拿到海图回来,忠叔仔细端详了一下,不由得笑了。鬼谷先生急问道:可是有了良策?忠叔指着图中地形笑道:如此应是有缩短之法。

他对何谷道:如今我们这船不上他人,亦不下船交易,如此便可缩减大量靠岸时间。先时你驾商船,都是近海行驶,部分原因是船上人口众多,食物饮水都需频繁补给。如今我们船上总计不过十二人众,货舱内空空如也,大可一次储备二十至三十日补给,如此便又可在几个节点上改走直线。如徐闻至都元国,你原先的走法是西向沿北方陆地边缘再折向南,我们在这里可从徐闻先绕至珠崖(今海南岛)西南端,再由此去都元国东北方走海岸沿线折向最南端,从距离上却少了半数之多,少则两月,至多三个月便可达。

鬼谷先生听闻这一段原是五个月的行程,现在竟可缩短至两个月,顿时心下大喜,急忙催着忠叔快点说下去。

忠叔又看了看,指着皮宗国位置道:依我之见,第二段行程可全部去掉,我等可从都元国直接往柔佛去,从都元国最南端至柔佛东北端最短,快则一个月。他又指了指黄支国方位,道:从海图上看,皮宗国所处海峡(今马六甲海峡),乃是西去黄支国必经航道。到得柔佛后再沿岸向南行驶,再向西北穿过海峡,快的话也需一月有余。

何谷听得心悦诚服,连竖大拇指道:李爷,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鬼谷先生忙道:二加一加一,四个月,最后一段如何?忠叔道:最后一段路线是皮宗国至黄支国,两边距离且长,沿岸夹成一个方形的角,若是改走直线却过于冒险,路线上怕是不能节省太多,仅在近夹角处可行。

鬼谷先生一听这是八个月短不了多少么,甚是懊恼。忠叔笑道:先生稍安勿躁,我只说距离上节省不多,停靠时间上却大有可为。八个月短上一半必是可行。鬼谷先生旋即又喜道:那么总程便是四加四,二十二缩短到八个月!

忠叔含笑点头,孙为突然插道:师父,刚才说楚庭到徐闻还有二十余日呢!鬼谷先生道:那都是小数目,有你忠叔在,为师着实宽心。

何谷想起一事,问道:李爷,适才说到储存饮水事宜,如是直线行驶一月余无补给,船上储备怕是支撑不住。

忠叔想了想道:这个不妨事。食物可以干粮为主,尽可储存两月之粮,饮水以一月为限即可,因海上时有风雨。待到楚庭置办几口大水缸,但逢下雨时尽可接够饮水。

鬼谷先生拍手叫好道:忠叔果然高见!老夫就不信它一个月还下不了一场雨!何谷亦赞道:李爷还是经验丰富,办法真多,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何谷自去掌舵不提,鬼谷先生此时心情舒畅,拉着忠叔谈笑风生,又大赞他屈才这么久,早该自己开个船行。

忠叔数年未出海早已是技痒难耐,此时小试牛刀便解决了大难题,也是自感洋洋得意,两人捻着胡须对吹法螺,这个说忠叔你乃天造奇才,只要有海的地方你都去得,那个道全仗先生神机妙算,若是不买下这条船怎能省下如此多行程,孙为在一旁暗笑不止,看他俩吹了半天,好容易插进去问了一嘴:忠叔,给我看看海图好么?

忠叔笑着将图递给他道:为儿,你看这都元国在这里,皮宗国在这里,黄支国在那里。邑卢没国、都元国这边形成了一个大的海湾,这海湾是封闭起来的,咱们的船啊,必须得从下方皮宗国这里的海峡过去,不然就得绕一个老大的弯子孙为问道:忠叔,海拉斯在哪里?

忠叔闻言不由一楞,他和鬼谷先生拿过图来盯着看了半天。可不是么,这图向西只画到黄支国便没了,哪里来的海拉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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