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欧罗巴

半生欧罗巴 愿走遍天下
正文

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何处觅官银

(2026-03-23 14:41:35) 下一个

鬼谷先生示意他继续讲下去,鲁福贵道:晌午过后,宾客们一个个地陆续过来。阿勇就一直在大门口迎客,从未时迎到了酉时,屋里是真热闹,大家伙儿都围着桌子坐着,磕着瓜子,喝些茶水聊天,足足摆了二十桌。

鬼谷先生又问道:阿勇又是何人?鲁福贵道:阿勇是我的管家,一向为人老实厚道,信得过。那天我本来说等着熊维到了再开席,可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了,他还没到,屋里头还有那么多客人,这是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请胡大人先讲了几句开了个场,接着酒席一开,大家伙吃着喝着,又轮番给我敬着酒,说着祝福的话儿,夫人抱着儿子在一旁笑,那一刻我觉得这一生也算值得了。唉,时间要是能一直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鬼谷先生问道:熊维来了么,他是什么时候到的?鲁福贵道:大约是戌时吧,我们正喝着酒,阿勇过来跟我说熊老板来了。我心里挺不高兴,他之前说的好好的要来,还说要给我送份大礼,这会儿酒都快喝完了,他这是一点儿诚意也没有。阿勇看着有点慌张,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熊老板带着好些人在门外头呢,这么一说我更是气上来了,就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一到门口就见着熊维,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请的那个打手叫丰少杰的,另一个穿着衙门里的衣服,我认得是楚庭的捕头,叫焦同。熊维满面堆笑,一个劲儿给我赔罪,说没留神过了时间,来晚了,他这么说着,我也不好再计较,就问焦捕头这是来做什么。熊维说正好今天碰到了焦捕头,就约着一起过来给我祝个寿,顺带向寿星讨杯酒喝,我虽是觉得有些蹊跷,但毕竟是我大喜的日子,再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啊,就带他们都进来入了席。

鬼谷先生道:他们几个既是匆忙赶来,想必也未曾备礼物?鲁福贵道:别说礼物了,三个人都是空着手。不过我这人向来不计较这些,人来了总是给我捧场的。回到酒席,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仨,实话说,这个焦捕头跟我只是点头之交,熊维这些年又跟商会的朋友们闹得很不愉快,只能给他们单独安排加了一张桌子。自他们仨来了以后,屋子里的气氛也没那么自在了。我既是主人,自是须顾着这些事,便循着一桌桌跟客人们喝过去。喝到他们那桌的时候,丰少杰和焦同两人给我敬了一杯酒,便借故要去小解走开了,只剩下我跟熊维在那里喝酒说话。我还是有点怪他,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他也不说话,只是在那里赔笑,就一杯杯地跟我喝着。酒喝得多了,人也开始迷糊,又想起我跟他以前的那些事。刚做生意的时候,我俩有次在路上遇了强盗,当真是连衣裳都被抢光了,只是侥幸逃得性命,我那时很沮丧,他就只是笑,说我们两只秃毛鸡,将来有好运。我跟他讲起这个事情,他只推说不记得了。这时候阿勇突然急匆匆跑过来跟我说,焦捕头和丰少杰两人跑到我家里的地窖去了,怎么都拦不住。我一下子火就上来了,这俩人本来就跟我没什么交情,灌了两杯黄汤还借酒装上疯了么?熊维这时倒一个劲儿劝我,说他俩可能就是一时走错了,他还拉着我喝,也不让我去看看情况。过了一会儿丰少杰和焦同回来,先是给我赔了不是,又说有事在身要告辞先行,我正没好气,便让阿勇送他们出去了。

忠叔道:这两人就这么走了,剩下熊维一个人?鲁福贵道:没多久,这两人去而复返,管家跟我说的时候,我这心里的火啊,再也压不住了。他们两个就这么又进来屋里,当着这么多朋友在这里,我可不怕他们。我指着焦同说,你我素昧平生,看在熊老板的面子上,给你吃杯酒罢了,适才你借酒撒疯硬闯我家地窖,来来去去的究竟意欲何为?座上的朋友们自然是议论不止,纷纷要焦同给个说法。这时候熊维站了起来,他面色一变,皮笑肉不笑地问我,知不知道最近楚庭郡丢了一批官银,足有千两之巨。我自是听得莫名其妙楚庭郡丢了官银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况且千两银子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熊维冷笑道,你添为楚商商会首脑,竟然盗取朝廷库银,还装作不知?我说熊维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无端端在这里血口喷人,我鲁福贵经营半生,即便是黄金千两也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区区千两白银。胡大人也站出来打圆场,说这多半是个误会,今天是鲁老板大喜的日子,还请焦捕头给个面子,明日查清楚再议不迟。

忠叔道:他们既一口咬定,可有凭据?鲁福贵叹道:那时我也这样想。我说你们无凭无据,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竟如此诬赖于我,此事却定要给出个说法,否则我鲁福贵在楚庭如何做人?焦同说他只是公事公办,既然鲁老板心中无愧,便请移步地窖一看便知。我家里那地窖平日无他用,只是藏酒之用,本来我是用不着自证,但人言可畏,今日若是不能自证清白,他日传出去必是流言蜚语四起,势必坏了我鲁福贵的名声。于是我便请在场的朋友做个见证,大家都一起去了地窖查验。

鬼谷先生道:不消说,你那地窖里必然被人做了手脚。鲁福贵道:正是。当时到得地窖,焦同说他不动手,我便让管家阿勇去翻找,果然在一堆酒坛之中发现了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却是白花花的官银!

鬼谷先生道:里面有多少银两?官银有甚不同?鲁福贵道:大约二百两。先生不知,这每锭官银底部均有印记,国库每年调配地方的银两都是有数的,印上各郡名以示区分。比如楚庭郡,印的便是年号和楚庭的名字。

鬼谷先生道:这官银在哪里可找到?鲁福贵道:官府发银,有用于官员俸禄,也有买粮、物资,总会流到市场上,这个倒不难找。那天我一看这官银竟在自家地窖内,当时就慌了,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都没了主意。

鬼谷先生道:二百两银子倒是也不多,若是他们存心栽赃陷害,也可趁寿宴之时将银两偷偷放入地窖。鲁福贵叹道:我当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他三人进来之时,随身未携带任何包袱物事,在场所有人都亲见。这官银一现,我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焦同指着我冷笑道,如今铁证如山,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他从身上拿出公文,大声念道,奉楚庭太守之命,现捉拿盗窃官银要犯鲁福贵归案候审。他旋即带了一群捕快进来,铁链枷锁加身,把我铐回了衙门。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他们每日严刑拷打,逼问余下的官银藏在何处,可这官银本就不是我偷的,我怎知去了哪里?我身陷牢狱之中,什么也做不了,初时还竭力喊冤,后来被打到话也说不出来。家里的人往上下关节使尽钱财去疏通,该赔的赔,该罚的认罚,太守念我初犯,判我蹲了五年大狱,总算是保住了这条老命。临出狱前两年,我夫人来探监,她哭着告诉我说家里的宅子卖给人抵了债,她实在撑不住,只能带着孩子走了。我也不怪她,要是没有她,我早都死了,是我害了她娘儿俩到这步田地。

鲁福贵想起过往那些伤心事,不禁老泪纵横。

鬼谷先生待他心情稍平复后问道:事隔多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务必仔细回忆一下。第一个,寿宴前两三天,家中可有过异常事情发生?

鲁福贵想了一下答道:不记得有什么异常事情。那几天便是全家上下都在准备寿宴,每日都有朋友遣人送礼过来,还需采办食材,准备回礼,一众人等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鬼谷先生道:你再仔细想想,大小事情都不要放过。

鲁福贵沉吟半响道:小人记起来了,倒还真有一个事情。我家里一直豢养两条大黄狗,乃平日看家护院之用。大约在寿宴三四天前,那两条狗却突然死了。

忠叔道:你这狗多少年纪了?鲁福贵道:也就约莫五六岁,定非老死的。我让管家去查一下,阿勇看了告诉我,应是误食了鼠药。当时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都有下人好生喂养,无端端的两条狗一起都误食了鼠药,实属不合常理。不过那几日实在忙得顾不上深究,只吩咐管家后面再去寻两只狗来看家。

鬼谷先生道:第二个问题,你这地窖平日是何人看管?鲁福贵道:地窖入口上了锁,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房内,另一把在管家手中。平常无人去这地窖,仅做藏酒之用,本来倒也不用上锁,厨房里有个老仆人爱喝几口酒,夫人就交待我把这地窖给锁上了。

鬼谷先生道:那日你们去地窖查看之时,是锁上的还是没锁上的?鲁福贵道:没有锁。当天因为摆酒席,时不时就要去搬些酒来给宾客们添上,为图方便就把锁打开了,所以焦同和丰少杰两人闯过去的时候,地窖是开着的。

鬼谷先生道:如此说来,这官银只可能是提前放进地窖藏好。我给你捋一捋,焦丰二人未携带官银,熊维身上也没有,寿宴前几天家中的护院犬悉数暴毙,地窖只你和管家可打开进入,最后只能问你,那管家现在何处?

鲁福贵道:阿勇跟了我十多年,我一向待他不薄,总觉得他不至害我。只是先生这样说,我也没了主意。夫人最后一次来探视的时候,我问起阿勇去向,她也不知,只说事发之后没几日便辞工回了老家。我从狱里出来后,也曾想过去找阿勇询问,只是囊空如洗,又走不得路,想去做份工也无人接纳,整日流落街头。

说着他又落下泪来,他当年也是富甲一方,养优处尊惯了的人,这些年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鬼谷先生道:你先在这里暂住不妨,忠叔留些银两给你,我们去查访一下管家的下落。你可知他老家是在何处?鲁福贵点头称是,道:阿勇本姓钟,我记得他老家应是在石牌村,楚庭往东去约莫三四十里路的样子。

鬼谷先生和忠叔起身要走,忽地转头又道:这两日你且替我去寻一锭官银,若是能找到带有当年印记的最好。鲁福贵道:是。先生要这官银却是何用?鬼谷先生道:这个你不用管,只寻来便是,我自有用途。又道:还有一事,险些忘了问你。听忠叔说,你曾去过西方有个叫海拉斯的地方?

鲁福贵道:确有此事。那还是小人年轻时候,有一次在黄支国做生意,碰到海拉斯过来的客商,得知丝绸在海拉斯竟可卖出数十倍的高价。有道是无利不起早,也是年轻胆子大啊,我当时就打听好了路线,在当地找了船开了过去,那一趟的货当真卖出了十倍的价格,赚得盆满钵满。我尝到了甜头,自此之后陆续又走过两三趟,只是那黄支国已然够遥远了,海拉斯更是还需外加一年多的航程,因此我但凡去一次就在当地住上个一年半载才回来。我有个习惯与别人不同,不管去哪里总要沿途记录,当年去黄支国的海图便是我亲手绘的,从黄支国过去海拉斯也绘了一份海图,只是这样的路程,楚庭船行便不会去开航线了。

鬼谷先生听得他曾画过路线图,不禁大喜道:你那图现在何处?鲁福贵道:虽是时隔久远,但小人一向都没有扔东西的习惯,若是这图还在,应该就是在原先的老宅里。

鬼谷先生道:你那宅子现在何人手里?鲁福贵道:小人也不知道。出来之后家人都不在了,也没有想到回去看过。

鬼谷先生正色道:宅子的事暂且不提,如能替你洗刷冤屈,我要你答应一件事情。鲁福贵又伏在地上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道:小人这些年来,每日所思所想只有这一件事,若是先生能替小人沉冤昭雪,鲁福贵但凭先生吩咐,虽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鬼谷先生道:这世间的事,我原是不太管的。只是今次不同,我们要去海拉斯,忠叔说你不但熟悉地形,还会讲海拉斯的话,如有你相助,此次方可成行。鲁福贵道:小人知悉了,请先生放心!此间事一了,小人便与先生即日启程前往海拉斯,自此小人的命也是先生的,先生说去哪,小人便去哪。

鬼谷先生笑道:我不要你的命,往后你跟着我,说不定能把你的腿治好。你的这个案子也有点意思,需找到几个关键人物去了解情况。且先安心住下吧。

[ 打印 ]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