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欧罗巴

半生欧罗巴 愿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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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二十章 扬帆楚庭行

(2026-03-23 14:37:12) 下一个

孙为道:师父,我还是有个问题不明白。鬼谷先生喝了口茶道:先去泡壶新茶,再回来问我。

孙为急忙跑去烧水,忠叔这时问道:先生,我也有个问题。先辈们懂得那么多先进的技术,为什么却没有传下来?如果教会了那些野蛮人,岂不是很快又能造出航海的大船。孙为一边烧着水一边正竖着耳朵听,闻言立马叫道:师父师父!我也想问这个!

鬼谷先生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觉得究其原因不外乎三点。一是气候问题,据诗中记载,当时的寒冬持续了上千年之久,一年之中再无四季。气候问题引发了严重的生存问题,在这样情况下,人们寻找食物,填饱肚子都很困难,终日只是为活下来四处奔波,顾不上其他。二是分工问题,生存问题引发了分工问题,你看看咱们现在的这些国家,都是有军队,有工匠,有商人,有农民,有乐工,有医者。农民专门种粮食果蔬,养家禽养牲畜,其他人不需要做这些,是因为农民种的养的够所有人吃了,那么其他人通过劳动换取报酬,再用换得的报酬去购买食物,这是人们现在的分工。可当时既没有那么多人,又面临着严重的生存问题,也许每个人都需要出去打猎,才能勉强养活一个部落的人,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是猎人,每个人都是农民。三是文明的传承问题,也是由生存问题衍生。在生存问题面前,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连文字也可以失传。更何况那些先进的技术,若是没有书籍记录下来,一两代人之后便没人知道了。要造一艘那么大的船,得多少掌握了技术的铁匠、木匠和技师一起来做。没有了文字,历史也出现了断层。你看现在每个国家都有史官负责记录,那时候可没有,三皇五帝都只存在传说中。为儿你说说看,三皇五帝都是谁?他放下茶杯笑道:你先想想,为师喝多了茶,要去小解一下。

鬼谷先生回来,孙为答道:三皇是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以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为五帝。鬼谷先生道:三皇里头,燧人氏的说法各异,有的说是祝融氏,有的说是女娲,还有的说是共工。也罢,你念的书里头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孙为答道:燧人氏教人取火,伏羲氏教人结网渔猎,占卜八卦,他还制作乐器写曲子。神农氏试百草而得药治于民,教人们刀耕火种。

鬼谷先生笑道:书里说他们长什么样子呢?孙为道:燧人氏长的倒是跟正常人一般无二,但是说伏羲氏是人首蛇身,神农氏是牛首人身鬼谷先生又笑道:你看这问题不就来啦,要真长这样那不就是怪物么。你要真放这么个怪物到人堆里,谁不怕啊?还没等他来教人们做这个做那个,三两下都被人给打死了。

孙为道:也是。师父,那这些都是瞎编的么?鬼谷先生道:倒也不全都是瞎编。燧人氏当然是编出来的,你想啊,发现这取火都不知什么年月的事情了,要不然怎么捱过那上千年的冬天。至于伏羲氏、神农氏嘛,也许存在过,但也就是个普通人。想当皇帝的,大多都要给自己编些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自己编排成怪物模样,说自己是半人半神,在那个愚昧无知的年月里是最好不过的。一来强调自己就是神的化身,神让我来人间管你们,你们总不敢跟神作对吧?二来传出去长得这么吓人,这么个怪物谁敢靠近呐,睡觉也睡得踏实。五帝是真的有,也没那些史官编的那么邪乎。祖辈们自迁到这里后,不问世事隐居了很久,在史料记载的黄帝时期才开始出来活动,历朝历代里也有为官的,但为数不多。须知伴君如伴虎,一朝天子一朝臣,有时候落得个满门抄斩,家里头费劲心力才能留下一两个逃出生天。我的太爷爷曾任晋国大夫,可他是个音痴,一生醉心音律,从不参与朝廷派系斗争,只是他终究见了太多官场沉浮,遂留下祖训,命后世子孙不得为官。到我爹爹这辈,已是隐于山野百余年。我的爹爹又与先人不同,他就好钻研武学、兵法之道,你师父我却是天文地理无一不好,嘿嘿,我这一脉毕竟凋零啦。

鬼谷先生不住唏嘘,又叹道:白云苍狗,岁月无情,能在这乱世中苟活已是不易,祖辈们早已断了寻根之念,唯有这祖先的故事流传下来,可我的爹爹想法却不同于祖辈,他毕生钻研武学,虽已达天人合一之境,生平念想却是期盼有机会归祖寻根。他没有等到这个机会,郁郁抱憾而终。师父我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如今突然得知西方竟有人传出这个故事,内心亦是挣扎良久。为儿,阿特拉斯族人有个传统,出生不论男女,婴孩之时必刺以这浪花形状图腾,是以我一见你背上刺青,便知你定与阿特拉斯有极深渊源。

孙为道:忠叔说的海拉斯那个哲人,既能讲出这些内情,怕是也与阿特拉斯有渊源。鬼谷先生道:正是。此事若非阿特拉斯的后代传人,外界绝无人知情。他的说法虽有差异,隐去了一些细微之处,亦有可能是有意为之。既已知此消息,不论如何也是值得一试。他望向忠叔,忠叔知他意思,单手抬起作了个揖道:先生放心,风里雨里,李忠任凭先生差遣!鬼谷先生也拱手还礼,欣慰笑道:此去艰难险阻自不用提,能得忠叔鼎力相助,老夫无以为报!

忠叔笑道:先生说哪里话,李忠以海为家几十载,这些年离了海不免技痒难耐,何况若不是先生今日说起,李忠平生未闻如此奇事,便是如何也要助先生去走一遭。鬼谷先生道:既如此,这几日且将谷内收拾妥当,我去寻些材料,还你一条臂膀。三人散去不提,忠叔心中不免疑惑,不知这还你一条臂膀又是怎么个说法。

接下来两日,鬼谷先生关在西屋闭门不出,不知在鼓捣些什么物事。到得第三日一早,他在屋内叫道:成了!随即喜气洋洋地拿着一只木制的手臂出来,叫忠叔过来装上。忠叔一看,他做的这义肢却与别家不同,手指、小臂竟可弯曲活动。

原来鬼谷先生设计的这义肢内含机关,固定在大臂上后另用丝线与剩下一只完好手臂相连,如此便可响应另一只手臂做出相同动作。手指部分经过精心打磨抛光,还上了类皮肤颜色的油漆,套上衣袖便如完好无缺一般,忠叔试戴后极为满意,连连谢过鬼谷先生,大赞这义肢设计的巧夺天工。

孙为看了半天,道:师父,这设计真是精巧,两手竟可同时做出同一动作!鬼谷先生被赞得飘飘欲仙,不免自我吹嘘:为儿,今日教你见识,师父这手艺,便是鲁班再世也未必胜得过!孙为道:忠叔,你试试只用一只手拔刀看看。忠叔依言而为,却发现只能双手并用,不能单手行事。孙为随即向鬼谷先生做了个鬼脸,鬼谷先生这才意识到设计上居然有缺陷,不由得老脸一红,横了孙为一眼,把义肢取下来又飞奔进屋改良去了。

到得晚间终于改好,却是给义肢又加上了一个控制开关,若是只用单手操作时,便将这开关关闭,若是需用双手时,便将开关打开。忠叔装上后操练几下便可纯熟使用,拆卸亦是极为简单,他失臂已五年有余,此时又得鬼谷先生为他造出这样以假乱真的义肢,自是心满意足。

几日下来忠叔已将行李细软收拾妥当,倒也没什么紧要物事,只是些衣物罢了。这天一早三人便要出谷,孙为虽是兴奋不已,毕竟要与小凤离别,临行前搂住小凤脖子依依惜别,还哭了一场。鬼谷先生抚摸着小凤的头对它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得归,亦不知是否得归。你跟了我三十多年,去留由你,你若是想去,便自去吧。小凤便只是哀哀鸣叫不已,眼中竟流下泪来。

三人从另一条索道出谷下了山,到得山脚下见一辆大车停在路边,车上一人恭迎上前来道:可是鬼谷先生?忠叔和孙为兀自诧异,鬼谷先生道:正是,可是孙膑派你前来?那人道:军师收到先生信息,特派小人前来供先生差遣,小人已在此等候一日有余。

原来鬼谷先生前些日已将出行之事告知孙膑,因平日甚少出谷,也不愿见生人,请他协助路上事宜,孙膑收到消息后马不停滴地安排手下赶来约定地点等候接应,却是早一日便已到此,在当地购置了车辆和上好的马匹。三人便上了车坐下,那人即刻赶车启程,这一路却快过当初忠叔和孙为从齐来魏之时,沿途一路换马,七八日后便到了临淄。

到得军师府中,孙膑早已在中堂等候,他屏退左右,见到老师便要强撑拜伏于地,鬼谷先生袍袖轻挥,一股大力将他阻住。

师徒再度相见均是感慨不已,孙膑落泪道:徒儿不肖,自下山廿余载未曾回拜师尊一面,望师尊恕罪!鬼谷先生叹道:须怪不得你,那时你自身难保,命中注定有此劫,师父亦救不得你,只是你自己受苦了。

孙膑想起被同窗陷害的委屈,身受酷刑的苦楚,蓦然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五十多岁的老人便如孩童般扑在鬼谷先生怀中嚎啕大哭,一旁的忠叔和孙为也不由得伤感不已。鬼谷先生轻拍他背道:终究都过去了。在我心里啊,你还是几十年前刚上山的那个小徒弟。

孙膑待平息下来,又见过了忠叔和孙为,孙为扑上前去又哭了起来道:大伯我爹爹他已经不在了他虽已知道自己身世,可在他心里,孙丰依然是他亲爹爹,也依然把孙膑当亲大伯看待。孙膑心下也是难受,抱了他一会儿,鬼谷先生道:好容易你大伯不哭了,你又来惹他作甚。孙膑唤左右端上茶水和瓜果,又将他们退下,四人坐定商量今后事宜。

孙膑问道:师尊飞鸽传书中未曾提及,下一步却是打算要去哪里,还望明示,徒弟这里定当鼎力协助。鬼谷先生道:我此去路途极其遥远,陆路海路均有涉及。转头问忠叔道:忠叔,依前些日所说,我等应先去楚庭寻访,查到讯息后再由楚庭出海向西。忠叔道:先生所言正是。

鬼谷先生对孙膑道:你行军打仗经年,对如今各国地形地势应了如指掌。从临淄去楚庭,如何方便?孙膑答道:楚庭属越,乃百越至南之地。如是从临淄行陆路,途经齐、鲁、宋、韩、楚、越六国地界,中间还需转水路再折陆路而行。越之繁华富庶之地乃姑苏、檇李、富春、句章、东瓯,尽皆在北部区域,南方陆路没有官道,翻山越岭,行之甚难。依学生之见,行海路更优,沿海区域商贸往来众多,当是一片通途。

鬼谷先生点点头道:言之有理,便行海路至楚庭,查访后再向西去。又向忠叔道:此去楚庭,航线如何?忠叔答道:我与为儿当年是从檇李走海路至琅琊,再从琅琊走陆路至临淄。如今齐国第一大港便是琅琊,却无船只从琅琊直达楚庭,多半是要在檇李或东瓯中转前往。鬼谷先生又问道:楚庭往西航线如何?忠叔答道:这个却是不知。

鬼谷先生想了想,向孙膑道:如此便从琅琊出发,今个却要劳你破费。孙膑惶恐不已,又挣扎着要起身拜倒,被鬼谷先生一把按住笑道:你个宾娃子,若是当初肯学师父一成武功,也不至于现在手脚如此不便。

孙膑听得师父叫他宾娃子,心中一阵温暖,他当初在谷中学艺之时,鬼谷先生每日便是这样叫他。他忙道:师尊说哪里话来,学生能有今日,从不敢忘师尊教诲大恩,只盼此生能报得一二便足以。但有任何差遣,尽管直言无妨。学生不才,蒙齐国君相赏赐亦有积蓄,若是需路资,便散尽家财也要为师尊凑上。

鬼谷先生笑道:散尽家财倒不必,你却在琅琊与我买一条商船下来。忠叔惊道:先生莫非是说笑?鬼谷先生又笑道:千真万确,何来说笑,你听我说,原因有三。一来琅琊去楚庭无船,二来我等既已决定楚庭后继续西行,西行目的地亦非黄支国。若是楚庭无船去黄支国如何?无船去目的地又如何?三来我已问过你,毕竟是驰骋海上多年,船来你便能驾。所以终究是需有自己的船,水手配上,你来驾便是。

忠叔和孙膑听完,不禁叹服鬼谷先生思虑极是周全,孙膑道:师尊所虑极是,买商船一事便着落在学生身上,大可放心。鬼谷先生对忠叔道:你熟知商船情况,可说一说。忠叔道:此去甚是遥远,商船亦有大小之分,小的只可走短途,大的才可远洋航行。正如先生所说,西行目的地亦非黄支国,不见得都能近海行驶,这船却需往大了买。忠叔把大船的尺寸参数说与孙膑,孙膑便即刻安排人携带金银前往琅琊港口,物色到合适船只便下手。

三人在军师府盘桓数日,孙膑推去了所有事务,每日只是陪着鬼谷先生谈天叙旧。这一日琅琊来报,说船只已安排妥当停在港口,鬼谷先生便要收拾启程。孙膑苦留不住,只得安排车马送他们往琅琊去。

临行前孙膑塞了一本小书给孙为收着,又不顾阻拦爬下轮椅,伏在地上硬是向鬼谷先生拜了三拜,待抬头时已是老泪纵横道:师尊此去,宾娃子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师尊一面说着已是泣不成声。鬼谷先生将孙膑扶起来坐回轮椅上,柔声道:痴儿,变化无穷,各有所归,师父今日亦要归去了。从今往后,你自己好好的罢。说完便飘然上车去了,可当他扭头的刹那,孙为却分明见他红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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