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欧罗巴

半生欧罗巴 愿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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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十五章 幽谷草木深

(2026-03-23 14:33:23) 下一个

却说忠叔将门一把拉开,门外却是一只巨鹤,不禁呆住。这鹤通体灰色,竟有一人之高,此时正盯着他看。

孙为本在床上躺着用衣服捂住了眼不敢看,这时听见开门,月光照进来,便从指缝中瞄了一眼,他看到鹤喜笑颜开,顿时一跃而起,边跑过来便叫道:鹤、鹤、鹤!忠叔叫道:为儿,别过来!说着他一抬手,手中擎着的短刀也跟着一抬,却不料那鹤竟突然一伸头,猛地啄在他手腕上,这一下啄得他手腕生疼,短刀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孙为这时扑上去抱住那鹤哈哈直笑,忠叔吃了一惊,那鹤倒也未再攻击,只是挺着胸脯昂着脑袋,却似神态颇为倨傲。忠叔心道,这扁毛畜生不知从何而来,莫非刚才是它在啄门?

他正想着,孙为问道:大鹤呀,刚才是你在敲门么?那鹤竟像是听懂了人话,走近石门又用嘴啄了啄门,果然便是刚才听到的梆梆声,果然便是它无疑。孙为高兴得手舞足蹈,道:忠叔,大鹤能听懂我说话呢!

忠叔此时心中防备尽去,笑道:想必是鬼谷先生遣它前来,给我们带路罢。那鹤鸣叫一声,就像是在回答,忠叔道:鹤先生,稍等片刻,我去收拾一下行李包袱便来。孙为自在一旁与大鹤玩耍,他抚摸着大鹤的翅膀问道:大鹤啊大鹤,你叫什么名字呢?大鹤伸颈又鸣叫两声,却不知什么意思。

少顷打包完毕,忠叔背着行李细软走出来,将门关上,大鹤一扭头,带着两人走上一条小路,这小路被两旁深草盖住,即便白天也难以认出来,但脚踏之处却感觉平整,显是人力修葺而成。月亮渐渐被云层遮住,夜越来越黑,见不到一点星光。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大鹤突然停住,回头挥翅又叫了两声,忠叔不解其意,楞在原地,孙为问道:大鹤,你是让我们继续往前走么?大鹤叫了一声,也不知是也不是。但见前方是几棵树,忠叔上前拨开枝叶,眼前只是黑漆漆一片。这时脚下突然一滑,还好他反应及时稳住身子,他往后退了一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一看,前方竟是万丈深渊,这可如何过得去?

大鹤走过来,忠叔问道:鹤先生,这里却如何过去?大鹤将头点一点,又叫了两声,张开双翅飞了起来,它这一双巨翅扑扇扑扇,直扇得树上枝叶横飞。它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竟自向那深渊方向飞过去了。

忠叔心下疑惑,这鸟是能飞,可人哪有翅膀啊。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孙为在一旁叫道:忠叔忠叔,你看这里!忠叔举着火折子过去一看,原来右边的灌木处竟有一条极粗的铁索钉在这悬崖边上,那铁索一直向山谷深处垂去,适才却未看见。铁索上还挂着一个木制的吊篮,足可容纳两人乘坐,吊篮的缆绳上有一根绳钩伸出,在铁索固定的地方,地面上有一铁环,绳钩便勾在这铁环上,是以吊篮便被勾住停在这里。

忠叔笑道:这么说,鹤先生是让我们坐这吊篮过去。为儿,你忠叔今天可是开了眼了,这鬼谷先生设计的机关当真巧妙无比。说着忠叔把孙为抱起来放进吊篮里,接着自己也踏进去,坐好之后他把那绳钩松开,这吊篮便载着两人慢慢地向山谷深处滑去。

山谷中幽静无声,也没有风,忠叔举着火折子,向谷底望去,黑黝黝的看不到底,却发现吊篮底下还有一根长长的绳索连向悬崖下方,但却不知此绳作何用途。此时已入夜,孙为全无睡意,趴在吊篮边缘一路探头向外张望,兴奋不已。

过不多时,吊篮逐渐降到谷底,忠叔火折子已燃尽,便又点燃了一个,眼前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先前带路的那只巨鹤便站在石台中央,似乎在等待他俩。这石台并不甚高,上有几个大石墩,有一边是台阶可下去,铁索的另一端便是固定在其中一个石墩上。

吊篮缓缓靠上石墩,忠叔刚要抱孙为下来,灰鹤却冲他叫了两声,他不知何意,便停了下来,却见灰鹤踱步过来,用长嘴刁起上方的绳钩,挂在了石墩上嵌着的一个铁环里。忠叔笑道:为儿,你看这鹤真聪明,我倒忘了要把吊篮固定住。

孙为下得吊篮,欢叫着扑到灰鹤的胸脯上,这鹤似乎逐渐与孙为变得亲热,竟张开翅膀把他搂在怀里。忠叔从篮中跨下来,细看这石墩时,才发现这石墩竟是与石台连成一体,想必当初建造之人是用一整块大石头凿成石台,凿出石墩,因那铁索粗重,若非如此,恐怕也难稳住那铁索。

他心里颇为好奇,若是松开吊篮又会如何?转念一想,何不试试?便用脚勾住吊篮,一手解开那绳钩,旋即用手拉住吊篮上方的缆绳,却见吊篮底部的那根绳子拽着吊篮,就如悬崖那边有股力量在把吊篮往那边拉动,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重又将吊篮固定好,这时灰鹤与孙为已玩了一会儿,忠叔对灰鹤道:鹤先生,我们走罢。说完哑然失笑,心道:我如今对着这扁毛畜生讲话这般自然,若是旁人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灰鹤果然叫了一声,便似对他说好,扭头带着他们下了石阶,继续向前走去。

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在地上撒下一些光亮,此时却不需再用火折子照明。他们穿过一条小溪,眼前陡然出现一片树林,灰鹤停了下来,转头对他俩叫了一声,随即张开双翅,扑扇扑扇飞到半空中,跟刚才一样,竟径自从树林上空飞走了。

忠叔叹了口气,只觉哭笑不得,这鹤先生仗着自己肋生双翅,屡次扔下他俩先行一步。孙为道:忠叔,大鹤飞得好高呢,有翅膀真好!忠叔苦笑道:可不是嘛。孙为心急去追灰鹤,拉着他就往树林里钻,没想到刚进了林没走两步,眼前忽觉阴风惨惨,陡生幻象。

忠叔叫道:不好!忙把孙为搂在怀里,顺着进来方位退了出去。他心知这树林必定有古怪,孙膑锦囊里却未提及破阵之法。突然想起岛上山庄周边布下的阵法,毕竟岛上阵法是孙膑布下,孙膑这奇门遁甲之术又是鬼谷先生一脉相承,兴许破解法门相同也说不定。

想到这,顿觉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当下回忆起孙丰所授出阵之法,先走乾位,转震位,再去巽位,又换离位,最后从兑位踏出,果然一路再无阻碍,只是一事蹊跷:到得兑位理应就出了阵,怎么前方还是树林?他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再按顺序走了一遍,这次却终于走了出去。他再一回想,突然一拍大腿,孙为被吓一跳问道:忠叔,怎么啦?他笑道:没事,刚才想了半天才终于想明白,原来是两片树林连在一起啦!孙为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却只是笑着往前面一指,道:忠叔忠叔,你快看!

忠叔抬眼看去,前方不远处有三间小屋子,中间的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得到亮着灯,屋子旁边有片小竹林,几片菜田,那灰鹤便站在屋前,孙为早已蹦跳着向灰鹤跑去。

到得屋前,孙为与灰鹤玩了一会儿,忠叔问灰鹤道:鹤先生,这里想必便是鬼谷先生住处了罢?灰鹤叫了一声,像是说是的意思,忠叔道:为儿,咱们进去找鬼谷先生。孙为放开灰鹤,忠叔拉着他走到中间亮灯的屋子正门口,梆梆梆抬手敲了三下门,屋里却无人应声,再敲了两下后,依然没有动静。孙为小声道:忠叔,鬼谷先生是不是不在家呢?忠叔心想屋内既是有灯,想必应是有人,他伸手一推,那门并未锁住,一下就开了。

两人走进屋内,见这屋里陈设颇为简单。正中一张大桌子,靠窗摆着一张小桌子,小桌上摆着笔墨砚台像是书桌,几把木椅,有一个巨大的书柜,便无其他家具。正中桌上点着几支蜡烛,适才透窗的亮光便是这蜡烛发出了。

书柜内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丝帛,每一格均有分类标签,标签上分别写着墨家孔家法家史类等等,屋内却是无人。忠叔又叫了几声有人么?这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老者,一身灰布仆人装束。

那老仆走路颤颤巍巍,又是老眼昏花,眯着眼睛打量他俩,嘶声问道:你们两个是何人?从何而来?忠叔拱手作了个揖道:老人家,我们从齐国来,是孙膑先生介绍,来此找鬼谷先生。

老仆想了想,道:鬼谷先生外出采药,尚未回来。你说的是哪个孙膑?忠叔道:便是鬼谷先生的徒弟孙膑,现为齐国军师。请问鬼谷先生何时方归?老仆突然怒道:尔等何敢信口雌黄!鬼谷先生素来不见外人,他的脾性孙膑怎会不知晓?忠叔道:老人家请息怒,我等所言句句是实,此有孙军师书信为证。

临行前孙膑曾修书一封,写在丝帛上,亦装在一个锦囊中交与他,这时他掏出那锦囊递给老仆道:还请老人家过目。老仆接过锦囊,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伸手指向屋内木椅道:你二人且坐下,待我去去就回。说着径自从后门出去了。

忠叔放下行李包袱,与孙为在椅子上坐下等了许久,后门又是吱呀一声开了,这次进来的却是一个中年人,一身灰衣,瞧着三四十岁年纪,身形颀长,面容清瘦。

忠叔不知来者何人,站起来作了个揖,中年人道:你们两个是何人?从何而来?便如适才那老仆同样发问,忠叔正不知如何应答,孙为站在他背后倒怯生生地开了口道:叔叔,我们是从齐国来的,孙膑是我大伯,大伯给了我们一封信,交给刚才那老人家带走啦。忠叔道:正是,适才有一老仆已过来问过,我已将孙军师书信交与他转呈鬼谷先生。敢问阁下是?

中年人突然脸露怀疑道:这里哪有什么老仆?我是谷鬼先生。忠叔和孙为面面相觑,均感愕然,忠叔道:恕在下孤陋寡闻,请问谷鬼先生是鬼谷先生的什么人?中年人道:谷鬼先生便是鬼谷先生的儿子。你二人如何满口谎言?孙膑此时便在这里,如何却又与你书信来此?

此言一出,两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且不说眼下鬼谷先生突然冒出一个儿子,他这儿子又矢口否认这里并无一个老仆人,忠叔心道此去临淄千里之遥,孙膑便是神仙也不能立时赶过来,难不成是明遣他二人,自己却暗中过来到了这里?既如此,何不就与他二人同来?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合逻辑,只好硬着头皮向中年人道:谷鬼先生息怒,此事定有误会,我二人的的确确为孙军师指引前来,适才也的的确确有一老仆来过此处。临行分别之时,孙军师所写一封书信,装在一个锦囊内,我已将这锦囊交与了老仆,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忠叔这时已不知如何辩解,只得赌咒发誓。孙为躲在背后问道:忠叔,我大伯明明在齐国,他怎会到了这里?这一语点醒,忠叔心道对啊,孙膑一出来不就都讲清楚了?忙道:正是,谷鬼先生可否请孙军师出来一见?

这谷鬼先生依然是满脸狐疑,看着他们冷冷地说道:也罢,我这就去请孙膑出来,当面与你对质,届时看你还有什么话说!说着转身便自后门出去了,留下忠叔和孙为满头雾水。

忠叔问孙为道:为儿,莫非忠叔老糊涂了?当日在临淄,你伯父亲口说他不便前往魏国地界,你还记得吧?孙为道:是啊,伯父明明是这样说的,我都记得的,还有伯父给的锦囊,里面有他写的信,刚才你亲手交给那个老爷爷了,难道我眼睛花了?一老一少正自谈论不休,小的说忠叔你才五十岁怎么会老糊涂,老的说为儿你还不到九岁花什么眼,后门却又开了。

从门里进来一辆木制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灰衣老者,老者将头一抬,见他相貌清矍,只是脸色有些阴沉,却不是孙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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