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欧罗巴

半生欧罗巴 愿走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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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亚为》第一卷 第五章 勇探贼船

(2026-03-23 14:24:34) 下一个

次日清晨,李忠早早地便牵着马去了鱼市,那馄饨摊也已支了起来。又是海上旭日初升之际,勤劳的渔夫却是已满载而归,鱼市里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渔夫们忙着把一篓篓的鱼虾卖给鱼贩们,鱼贩们刚收了鱼虾,又忙着兜售给前来鱼市的顾客们,按着要求杀鱼,去鳞,掏去内脏,称重,馄饨摊的老板忙着应付刚卖完了鱼虾的渔夫们。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李忠拴好了马,又要了一碗馄饨,便坐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且看那裕兴号几时再动身。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裕兴号又扯起帆出发了。李忠抬眼看了看日头,跟昨天差不多时间,大概都是卯时将过辰时还未至的样子。昨晚客栈里的伙计已给马喂饱了草料,他牵着马离了码头,又是一路追了下去。

这一日海上风平浪静,裕兴号定然是不能行得像昨日那般快法。

石浦港往北那小型岛屿极多,适合藏匿的狭长海湾也有几个,最先能到的是平岩头,和大凉帽岛之间有一个海湾,下一个是镬肚皮岛与外干门岛之间的海湾,最后一个是田螺山和长山岛之间,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距离颇近,都是没什么人的区域。

李忠寻思那就先去平岩头守着,那地方却是有些人烟,若是贼人今日要采买补给,阿鱼多半会带他们先在平岩头落脚。

下午到平岩头后,他找了家客栈,把马放下喂草,接着去镇上买了身水靠,又买了把短刀,然后便去码头一个茶楼坐下等着。

这一等,茶喝了十余泡,倒茶的伙计看他就只点了这么一壶茶却占着桌子个把时辰,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便叫添水也是不理不睬。李忠也不跟他计较,便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直等到日头偏西,昏鸦斜飞,裕兴号才姗姗来迟,果然他所料不错,这次船靠在了码头停下。

这是李忠几天来第一次近距离再看到裕兴号,不由得激动得心中怦怦直跳!

他看见那船上有七个黑衣人,有两人跟着徒弟阿鱼出来定锚,在岸边拴绳系绳,另五个人看样子应是看守着船上的水手,船停好之后,阿鱼和水手们便被带进了阁楼,没再出来。

他记得在术米塘的早上看到裕兴号离开时,群盗手执兵刃在甲板上,而此刻眼见刀剑入鞘,想必在这码头喧闹处也不敢太过招摇,足见贼人甚是谨慎小心。

不一会儿有两人从船上下来,径直向镇子走去,李忠忙结了茶钱,下楼悄悄跟在这俩人后面。背后看着俩人一高一矮,高个子背上背着一杆戈,矮个子腰间挎着一把大锤,他记起前日横岭山那晚在沙滩上情形,记得高的是老七,矮的是老三,心道:看样子又是这两人,怕是打杂的活都交给他俩干了。

高矮二人不多时到了镇上的包子铺,李忠猜他俩过来应是买干粮,便在店门外站住。

那店里正有两三个顾客,挑来选去甚是吵嚷,李忠在外面听得不甚清楚,便转进店里佯装也来买干粮,站在里面侧面瞥了一下,这才看到两人形貌,却是极其滑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忙抬袖子捂住了嘴。

两个汉子都是三四十岁年纪,那高个老七是个刀条脸,极为瘦长,两只眼睛间距却甚宽,下颌颀长,就似一条茄子上被虫蛀了两个洞,亦或是一张驴脸。矮个老三却是个圆脸,眼睛既圆且小,眼睛间距颇短,加之下巴亦短,五官如同用手硬生生揉作一起,咋一看活脱就是个包子模样。他人长得也胖,脸又是这般模样,整个人便如一个小圆球,当真是从头到脚都圆嘟嘟。

两盗等了一会儿,前面的人还没有买完,那矮个本来就是个暴躁脾气,等得心下焦躁,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柜台,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掌柜的你快点行不行?我们买得多!

其他顾客看他这般凶神恶煞,身上还带着兵器,顿时都被吓退一旁,那店里掌柜的一看这俩断不是善茬,便赔笑道:客官且息怒,适才确实人多忙碌,您需要点什么?

高个扯了下矮个的衣袖,对掌柜笑道:掌柜的,我这兄弟是个急性子,多有得罪见谅。这么的,你给我来四十斤猪肉包子,二十斤酱牛肉,三十斤馒头,一盆咸菜。那掌柜的一听直咋舌:我的个乖乖,客官,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辰小店里存货恐是不多,待小的看看还有多少,够不够数。

店家数了一下赔笑道:抱歉客官,猪肉包子只剩二十斤,馒头二十斤,牛肉倒是有足数。那矮子眼睛一瞪便要发作,高个忙拉住他,又道:掌柜的,你这店里却还有些什么其他干粮?店家忙道:平日里那蒸饺也是有的,只是都要现蒸费时,况且今日委实天色已晚,蒸饺也卖干净了。不过敝店尚有上好的千层饼,麦饼,年糕,那也都是我们这里顶顶有名的特色,客官来,您尝尝这几样的口味,要是觉得还行,便对付一下当干粮也使得。

说着店家把千层饼、麦饼、年糕每样挑了一点递给两人,两人顺手接过,各尝了尝。但见那矮个本来是怒气冲冲,此刻却眉头舒展,大赞千层饼和麦饼味道不错,年糕却不甚合他口味。于是俩人便加订了些千层饼和麦饼,补足包子和馒头所缺之数,又拿出几个大牛皮口袋,让店家从后院水井里取水装满,再安排伙计叫个板车拖了送去码头。

这两贼一路无甚言语,先回到码头,李忠跟了过去,不多时店里伙计也推着车到了,随即把物事都搬了上船。伙计走后,两贼拿了些干粮和清水进了阁楼。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天柱七雄其他五个人又押着阿鱼和水手们从阁楼里出来,阿鱼好像是一个踉跄,被群盗其中一人踢了一脚,那人还骂骂咧咧的,看得李忠大怒,但觉血直往头上涌,手中紧握短刀,几乎忍不住就想上去拼命。

但见阿鱼解开缆绳,将锚拉起固定,水手们在两侧坐定,喊着号子摇起橹,裕兴号展帆驶去,渐渐地在海面上变成一个小点。

李忠握着刀把的手才松了下来,手心里已满是汗。他惦记着裕兴号,连忙把马牵了向镬肚皮岛赶去。

他在陆地上自是比海上快了许多,半个时辰就到了,裕兴号却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到。可裕兴号到了之后却没停,接着往前开了一段,李忠也跟着往前赶,果然最后停在了田螺山和长山岛之间的海湾里,照例是在远离内陆的那一边,不过田螺山和长山岛之间却是相距不远。

天已全黑了,天上不知为何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想起死去的徒弟和那些无辜的客商,仿佛是他们的血染在月亮上,李忠心中愤怒苦闷,他把马系在了远处的林子里,只身来到岸边坐下,在黑夜里听着潮声。他在等待时机,决定今晚要去探一探情况。

他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四周除了潮水拍岸,其他什么动静也没有。李忠在一块大石后面换上了水靠,腰间别着短刀,把衣物鞋袜用外衣包做一团放置妥帖,随即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凉的海水中,径直向裕兴号方向游去。

游了百丈距离后,他已慢慢接近裕兴号,却见那只小船依然挂在后面,小船上无人,便一把抓住船舷,翻身上去。

那小船比裕兴号轻得多,在海浪中上下起伏。适才游得颇为费力,他躺在小船里歇了会儿,未听到裕兴号上有何动静,于是站起,拉着缆绳把船逐渐靠到裕兴号的侧边。

那裕兴号虽是战船改良设计的楼船,毕竟还是船大且高,平日在码头停靠,上客下客需用到甲板上的活动阶梯,但那阶梯此刻已经收起,是用不了了。不过似李忠这等海上惯了的人却是难不倒,他们爬桅杆便如家常便饭一般。楼船需用橹,那长长的橹都是挂在船的两侧,他找到一根橹抓牢,手足并用,慢慢地爬了上去。

李忠顺着那船边的橹爬到船舷,刚要露头却听得甲板上似有人说话声,忙停下屏住呼吸。待仔细听时,说话声似不在附近,便探头出去。他在这船上呆了十多年,裕兴号船上的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果然甲板上是有人在说话,人却是在另一侧船舷,被甲板上的楼给挡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翻过船舷边上的围栏上了甲板,循着声音摸过去,见有两个人正在聊天,这两人一高一矮,却正又是那老三和老七。

但听高个道:三哥,咱这没日没夜赶路的,你觉着还有几天能到富春啊?矮个答道:我也不知道。前天老大问掌舵那小子,说是约莫还有个四五天吧。

李忠心道:现时已是靠近东屿港,象山港地带,须得向北绕过句章城东侧大小岛屿,在金塘港折向西南方向,进富春湾后向西驶入钱塘江,到两江汇合处拐进富春江。钱塘江是入海口,宽大便于船行,那富春江只是支流,九曲十八弯,大船变换方向远不如小船利索,却是怎么也行不快的。裕兴号历来线路都是从檇李出发,直入大海,向来不曾走过富春江那种内陆支流,不过阿鱼说能到富春的时间倒也差不多。

高个又道:三哥,有个事我是没明白。咱们往日都是在陆上讨生活,海上咱也不熟哇,怎么这次老大带着到海上来做案子了?矮个道:本来我也没想明白,前阵子老二跟我说,讲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老二跟老大喝酒的时候,老大说现今陆上生意不好做,官府查的又严,前面做些案子都是零敲碎打,也没抢着啥真金白银的。这海上啊,衙门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劫个货劫个船的,他上哪儿追你去。

高个拍手笑道:此言甚是有理,老大说的不错,这次劫了船,一路啥事儿没有,这可比咱们在陆上做买卖强多了,也不用躲躲藏藏的。又道:三哥,那天跟楞小子动手的时候,楞小子报他还有个师父叫什么定海龙,说是当时下船去了,咱们正巧没碰上。后来我总是有点担心,你说他这师父会不会追过来?

矮个怒道:放你的屁!老大计策这么妙,前后没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咱们劫了船就跑了,沿路也没靠岸停过。这海得有多大啊,他怎知船去了哪个方向,要往哪追?高个赔笑道:说的也是,是兄弟多心了。矮个冷哼了一声道:就算找上来又能怎么样?船上其他人都被我们控制在手里,他一个打我们七个么?他能打得过老大么?

高个连连点头称是,矮个又道:说起那个楞小子,一手拳脚着实不错,这么看他师父武功应该也不弱,不过什么定海龙这号人物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说不定他们走海上多的可能会知道。你小子是该好好练练了,连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来,这事要传出去,天柱七雄的名头都要被你丢尽了!

高个干咳一声,忙大声辩解道:他俩二打一,自然招架不住,有什么好丢脸的要是当时让我使出绝招横扫千戈矮个抢过话头,笑道:去你奶奶的!等你摆好姿势都让人捅了七八刀了!

原来这高个主攻的兵器便是长戈,他专门练了一个绝招,取名叫做横扫千戈,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使出来能同时对付多个敌人,确实威力不小。哪知阿鱼练的是一套近身刀法,讲的是一个灵活迅捷,短刀揉身而上,他这戈既是长兵器,放在近身缠斗却是大为吃亏,被阿鱼逼得左支右绌,极为狼狈,还被阿彪乘机在胸口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拳,实乃奇耻大辱,此时被老三提起,不免脸上有些挂不住,忙又岔开话头道:这俩小子倒是很默契,那小瘦子挺讲义气,本来不肯替咱们开船去富春,老大把那楞小子抓起来威胁要杀了他这才答应。

矮个道:咱们历来都是在陆上混的,这海上终究是不熟,且留他们的命把船开到富春江,到时候一股脑儿全杀了。说起那小瘦子,嘿嘿嘿,他以为楞小子是被关起来了,还不知道早都被老大一剑给了结了呢!

李忠听矮个说话阴狠毒辣,不禁汗毛倒竖。果然贼人是拿阿彪的命胁迫阿鱼和其他水手驾船,而阿鱼还不知道阿彪已经死了,而他们到得富春江时,就要赶尽杀绝,这满船人命一个不留,竟是狠毒至斯。他握紧刀把,心中愤怒至极,想着怎样才能先把这高矮两人先解决掉。

却就在这时,他忽觉眼前地上似有光影晃动,脑后生风,背后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向他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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