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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中文系的先生们 (二) 不拘一格叶蜚声,一板一眼徐通锵,绅士风度甘世福

(2026-04-03 21:33:21) 下一个

笔者1978年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汉语专业,毕业后留校工作至1988年。北大十年,受到了很多先生们/老师们的教诲。四十多年过去了,本人虽然在学术上有负于先生们的期望,但是先生们的教诲依然历历在目。因此,提笔记下那些难忘的瞬间。

 

叶蜚声先生,1926年。先生五短身材,戴着一副度数很高的近视镜,1957年,考入北大中文系,开始语言学研究。叶先生英文很好,是解放前学的,还去朝鲜做过翻译;来北大以前在银行工作,讲起课来特有风度,不带讲稿,自由发挥。印象最深的是叶老师写黑板时,写到黑板的最上面,有点够不着,要踮起脚来写,肚皮就露出来了,他总是下意识地提一下裤子。

 

前一段时间读到史有为先生回忆高名凯先生的文章,我觉得叶先生完全继承了高名凯先生的衣钵,虽不形似,但是神似。请看史有为先生对高名凯先生的回忆:“印象最深的是高先生。我听过他的两门语言学课程。先生授课时身姿挺拔活跃,在黑板前噔噔地不停走动,板书笔走龙蛇,讲课不拘一格,随处论辩滔滔。带着点福建口音的普通话嘹亮而生动,讲到巴甫洛夫第二信号学说时的一声响亮的‘红烧肉’,让人印象深刻而回味永远。”只不过叶先生是上海人,略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更加显得别具一格。

 

听叶先生的课,一定要全神贯注,否则就会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先生讲课有一点意识流的感觉,即兴发挥,独特的见解,给人以很大的启发。叶先生说,语言是怎么产生的,人为什么会讲话,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人类现在可以探索宇宙,却对我们的大脑这个小宇宙知之甚少,这一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徐通锵老师,1931年出生,浙江宁海人,1952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语文专业,1956年毕业留校任教,师从高名凯先生,研究理论语言学,专攻历史语言学。主张立足汉语实际开展语言理论研究,提出“字本位”理论,突破西方语言学框架,构建汉语语义句法体系。

 

徐老师和叶老师可以算是老乡,又都教语言学,但是两位先生讲起课来风格迥异,相得益彰。也许是研究历史语言学的缘故,徐先生上课总是一板一眼,既严肃又严谨。有一次上语言学课,讲到方言之间的区别,西南官话n、l不分,徐老师点了我的名,让我区分“蓝制服”和“男制服”,让我念“一件蓝色的男制服”,因为他知道我是武汉来的,n和l是不分的。结果我挣扎了半天,也没有念得很清楚,徐老师得意地笑了。留校以后,有一次去拜访徐老师,才知道他还是一个心灵手巧的木匠,他们家的不少家具都是他自己打的,那是下放到江西鲤鱼洲的成果。

 

甘世福先生是法国留学回来的,精通语言学,教过语音学,翻译外国语言学著作,还和袁家骅还和赵世开一起合译了美国著名语言学家布龙菲尔德的《语言论》。甘先生那时候给我们开了一门选修课,叫语言学著作选读,教材是油印的,应该是甘先生自己编的。甘先生给我们讲斯大林的著作《马克思主义语言学》中的节选,是英文的。选这门课的人不多,甘先生每次上课总是一身西装革履,头发锃亮,身上好像还有一股香水味,颇有绅士风度;当时在北大,虽然留洋回来的不少,但是在校园里很少见到穿西服的先生,像王力、季羡林、陈岱孙这些留洋回来的博士一般都是不穿西服的。

 

这门课是用英语来讲的,对我们这些汉语专业的学生,有点对牛弹琴的感觉,因为我们那时候是不太热衷于英语的。我们的英语公共课学的是斯诺的《红星照耀下的中国》的节选,但是上课大都是去混个学分的。现在要用英语来读语言学著作,真是有点难为我们了。不知当时甘先生对我们这帮学生作何感想。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愧疚。但是,通过这门课,我知道了一个真理,那就是: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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