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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街头8

(2026-04-10 05:43:30) 下一个

流落街头8

 

高帆

 

我错把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当成了临时的避风港,总是在凌晨时分悄悄摸摸地去那小小的卫生间里洗脸刷牙、冲个凉水浴,然后在纷乱嘈杂的吵闹声中躺在沙发上睡几个小时,这几乎是流浪旅途中难得一遇的奢侈享受,等同于是上天的恩赐啊!当然,这一切并非免费获得,而是需要购买至少两杯咖啡,外加给服务生一点小费,合计消费十万盾才能换来的成果。每天十万盾,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笔不可持续的重负,如今被迫终结了也好。必须学会适应呀,这残酷而又漫长的孤身流亡的旅途,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在陪伴着我,毫无舒适度可言。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天后,咖啡店的老板娘,一个长相不算出众但也自有一番风韵的二十多岁女孩找上了我,用翻译器明确地告诉我说:“你不能再在这里睡觉了,从明天起本咖啡店不再欢迎你的到来!”

 

是的,“借宿”的时光就此戛然而止。自从踏上流亡之旅,人间的美好就此与我无缘。自从被中共的国安盯上后,仿佛是陷于了魔咒,无论我走到哪里,也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变得千般刁难、万般不顺起来。然而我从来没有气馁,因为我知道那帮“新鬼子”的处境比你我更尴尬、更难受。

 

好在我终于逐渐适应了躺在公园长椅上睡觉,不再感觉难堪,也不再感觉恐惧,而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能活一天就同中共死磕一天。要想做一名合格的“键盘侠”,就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啊!

 

真正可悲的是神隐在幕后操控一切,却始终无法操控高帆的魔术师们!他们固然可以剥夺我的一切,却终究无法夺走我手中的键盘,这不正是我们争相逃离出来的主要原因吗?在国内的时候,或许我不用为基本生存担心,但是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写,只能装聋作哑地当“顺民”,请问这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逃出炼狱之门后,不用再受防火墙的限制与天网的管控,虽然极限生存很苦很累很艰难,然而我却毕竟能够像个“真男儿”一样无所畏惧地同极权怪兽展开殊死搏斗,也算是得偿平生所愿!快哉快哉,夫复何求?

 

第一夜睡在长椅上,尚未感觉特别寒凉。然而不知为什么,到了第二夜竟感觉到一股超出身体可承受范围之外的寒冷,时常被一阵阵冰冷的劲风吹着冻醒,只能像个不带刺的小刺猬那样蜷缩成一团。

 

由于轻装上路,我把几乎所有的衣服都送给了越南房东,只保留着三件短袖T恤和三条齐膝短裤。在下半夜莫名吹来的冷风中,手肘处和膝关节就像是有刀子在里面搅动,又酸又痛。我只能暗自祈求风湿性关节炎千万不要再复发。在这陌生的异域,就算我躺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更不愿对我伸出援助之手。

 

每天六点钟左右,总会有一位保安骑着自行车过来喊醒在长椅上露宿的人,因为公共长椅在白天是不准有人在上面睡觉的。

 

天刚朦朦亮,晨练的人们便集体出动,把露天公园变得热闹起来。有跑步的,有绕着圈健步走的,有打羽毛球的,有练习武术的,有跟着音响跳舞的,有在公园安装的各种器械上锻炼的……比较特殊的是踢毽子,或两个人对着踢,或三四个人围成一圈踢,那毽子被踢得砰砰响,高高地飞跃在半空又跌落下来,然后另一个人又接着踢飞上去,大有穿越回到北宋再谱一本《好逑传》的架势呢!

 

我对这些所见所闻提不起多大的兴致来,只知道自己又艰难地挺过来一天,同时距离中共的垮台又近了一天。我之所以选择忍辱负重地活着,不是为了能活到一百五十岁,而是为了亲眼见证中共领导层像伊朗高层那样被精准斩首,被集体团灭。

 

今天,我思考的第一个问题是:戒烟已经半年了,要不要开戒?不开戒的好处是:在一贫如洗的时候,可以节约有限的一点钱;好不容易戒烟半年了,再次开戒岂不是前功尽弃?开戒的好处是:可以短暂舒解神经系统,理顺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从而凝聚精力投入到创作之中;抽烟可以让我暂时忘却诸多烦恼,能从沉浸式的痛苦中走出来;没有朋友的时候,香烟已成为抚慰我孤独心灵的唯一慰藉。

 

最终,我决定还是开戒吧,哪怕只是为了打开写作思路,哪怕只是为了不被逼至发疯。好在越南香烟的价格并不昂贵,花两万盾(五元民币)就可以买一包过过瘾了。

 

下午,考虑再三之后,我决定还是出去买一件廉价的外套,不然晚上冻出病来可就得不偿失了。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像杜甫一样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唯一还关心我的人只有我自己呀!

 

就这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虽然再也不能去咖啡馆里“借宿”了,不过我又找到了另外一处地下商场,可以去里面蹭蹭空调,给手机、充电宝充电,还可以去里面的洗手间解决排泄问题。这些虽然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小问题,但是在流浪生涯中却是必须解决的大问题。

 

至于洗澡的问题,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还是在凌晨两点以后再去那家咖啡馆解决吧!为了节约,只能每两天去洗一次澡,点一杯咖啡,给服务生一点小费,刷完牙洗完澡后不再耽搁,直接返回公园内的长椅上——在蚊虫叮咬中迷糊睡去……

 

我宁愿死在流浪的旅途,也绝不愿回到那人间炼狱被酷刑折磨致死。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中共一定会灭亡在我倒下之前。中共自知没有未来,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而疯狂地毁灭每一个人的未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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