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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炼狱23

(2026-04-14 22:44:06) 下一个

人间炼狱23

 

高帆

 

就在母子仨累的腿酸脚软腰椎间盘突出,唱的嗓子冒烟喉咙发颤后脊背发凉之际,“赛霸王”胡一刀领着一群催命厉鬼掐表登场……红太阳不再掩饰超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新时代傲骄,露出默许赞许特许的灿烂笑容,挥一挥手驱散阴暗斑驳古怪陆离的云层,把万丈光芒一股脑倾泻在兽脊似的山岚上,近乎病态的人世间,默默流淌的沟渠里……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代屠夫”出身的胡一刀仰望着九天之上高高悬挂的伟大图腾——足以烤焦烤枯烤熟一切的活色生鲜的红太阳,残忍狰狞地咧嘴一笑,气势恢宏地一招手,无数厉鬼从他的身后猛地窜出,直扑呆若母鸡的金蝉嫂……2.0版的阶级敌人就这样被死死地按倒在山坡羊——潼关怀古的山坡上,装满猪草的竹篮顺着六十度斜坡骨碌碌、咕噜噜地滚进山沟,三裂叶豚草、裸穗猪草、鸭茅草、魁蒿草、苦艾草……沿途散落,就像金蝉嫂那颗热爱党热爱伟大领袖的红心被摔裂成了十七八瓣,——千瓣万瓣,掉进阴沟里啥都看不见……

 

那高扬的旗帜,那血染的招魂幡,那一刻不吸血就维持不下去的红朝盛世,那只对亚非拉“老朋友”负责却从不对本国人民负责的负责任大国,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转而诉诸武力来征服世界。攘外必先安内,等他们治服了国内的刁民,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魔爪伸向域外——发动超限战实施对外扩张……

 

金蝉嫂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啊”,就被一把薅起的猪草牢牢地堵住了嘴巴。嗜血禽兽们发出惊天泣鬼神的猖狂大笑:“去你妈的臭婊子,我让你喊!我让你喊!喊不出来了吧?党爱人民,人民爱党,官民一家亲,领先世界三百年,哈哈哈……”胡一刀怒气冲天地挤上前,操起见血封喉的猪皮大靴,一脚踩住金蝉嫂嘴啃泥的后脑勺,发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震天价怒吼:“党让你喊了吗?党让你感谢了吗?感党恩,你也配?去你妈的无产阶级闹革命,去你妈的贫农三代最光荣,流不流,扎不扎,罚不罚,全由我代表党中央说了算!”

 

金蝉嫂绝望地呜咽着,嚎啕着,挣扎着,就像一头明知道就要被抬上案板任人宰割却无处可逃的怀孕母猪……这就是命啊,孩子!咱不怨天不怨地不怨党不怨伟大领袖,要怨就怨你娘没本事,保不住你这坨陆家的血脉啊!金蝉嫂渐渐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由那帮久经沙场——越见血越兴奋,越斗争越疯狂的变态战狼们撕碎了她的青靛罩袍,扯烂了她的红肚兜,扯断了她的红腰带,褪下了她的黑布裤……

 

可怜那两个熊孩子,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情碾压吓傻了!那两双幼小稚嫩的眼睛里分明涌动着无助的泪花,那两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分明闪动着愤怒的火焰,小小身子骨却好似散架的木偶般瘫软无力地匍伏在乱草丛间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太弱小了,连实名制菜刀都没有,无法拯救妈妈。突然,那大一点的嚎哭着、踉跄着——三步一跌,四步一跤,连滚带爬地逃回村庄,他要去向战神父亲报告,报告妈妈被一群坏蛋欺负,让他领着永虎伯、飞豹叔……好大一群叔伯力士来给妈妈报仇,打死那帮欺负妈妈的臭坏蛋!那小的,却吓得呕哑失声,大小便失禁,紧紧地捂住眼眸,却又忍不住暗暗地从指缝间偷瞧——妈妈啊,妈妈,这么多坏叔叔,为何只欺负你一个啊?他们为何脱掉你的裤子?——好恐怖,不敢看啊!

 

多年以后,因言获罪——被投进巍巍昭狱的陆皓川仍然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天当被地当床的手术台上,无数双狼爪魔爪鬼爪霸蛮粗暴地扒开妈妈粗壮的两腿,一把豪横无比的增扩器撑开妈妈的阴门,一把寒光闪闪的鹤嘴钳扎进妈妈的阴道……越探越深,越扎越深,越陷越深,失控的鲜血喷涌而出,直至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潼关怀古”的山坡……

 

山坡之上,元曲作家张养浩披发跣足的幽灵穿越千年而来,发出冠绝古今的悲鸣:“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终于,一个手脚颤动、头身悸动——如同小猫咪般蜷曲扭动的婴儿,连同胎盘被硬生生地拉拽了出来……一根注满紫黑药水的针筒,一寸来长的针尖猛然扎进了婴儿的脑袋……小小婴儿乱蹬乱弹几下便一动不动了,于是被操刀手像扔一只死猫咪那样扔进了下面的山沟……疲倦的妈妈,一动也不动;可怜的妈妈,就这样流血而死吗?妈妈也会被扔进垃圾桶山谷吗?妈妈啊,我的妈妈啊,你就这样抛舍阿皓而去了吗?

 

小皓川不知哪里生出来的的力气,摇摇晃晃地从草丛间站了起来,嗷嗷乱叫着——犹如一头舍命陪葬的小猎豹勇猛地冲向那群怪叔叔,他要像奥特曼那样勇敢地战斗——拯救妈妈!妈妈啊,妈妈,你不能像这样流血而死啊!……却被胡一刀照心窝子一脚,恰似踢死一只小兔崽子那样踢进了下面的山沟……小皓川发出“哎呀”一声惨叫,骨碌碌咕噜噜地滚下山坡,跌进那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里昏死了过去……

 

多年以后,在关满良心犯的盛大冤狱里,陆皓川茫然空洞地盯着牢房铁门上方一块巴掌大的透气窗,却再也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的泪水早已哭干,如今只剩下一副空空的躯壳——就像一条鱼一样悬浮在满是泪水的绝望深渊中……

 

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变成了一只夜猫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整夜整夜地抱膝蹲在漆黑的暗夜里思索:那群致力于迫害精英与良民的红色魔兽,究竟代表了哪种新质生产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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