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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炼狱7

(2026-04-09 17:06:57) 下一个

人间炼狱7

 

高帆

 

众皆笑,好个没遮拦的“猛张飞”哇!有罗猛子在,那些歪嘴和尚的歪经怕是念不长久矣!国家很快就会再来一次拨乱反正、揪左纠偏,到那时,一切都会回归正轨,关键是生孩子再也不用违法了。不过在此之前,大伙儿都习惯性把目光投向“赛诸葛”罗明昭,希望他能像文革武斗期间那样,拿出当年整治“臭老九”时出尽歪点子的真本领,救老弟兄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善看阴阳兼懂八卦的罗明昭照例蹙额横眉,抚颔捻须,高深莫测,笑而不语。看样子,此赤脚大仙还是要先听听在座各位的高见,然后才会提出“天机不可泄露”的锦囊妙计来。

 

罗飞豹“砰砰砰”地把桌子捶得震天价响,又唱又叫:“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毛主席教导我们: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敌人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蓦然意识到家中的猎枪早已被县公安局下乡没收了,于是又改口忿忿骂道:“对付这帮兔崽子,唯有学习贺龙爷爷手拿两把菜刀闹革命,黑夜里摸上门杀它个片甲不留!”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忽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秦永虎边打咳嗽边拍桌子喊:“这才像飞豹哥屌破天的风格嘛!”

 

尖嘴猴腮的“耗子精”宋回轮扯起那闯塌天的尖利烟熏嗓咯咯怪笑道:“菜刀已经实名登记,闹革命要杀头,不如买两包老鼠药干脆。趁夜摸进计生办设在村大队的食堂,投到剩饭剩菜里一切拉倒,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知晓?这帮狗娘生婊子养的,死一个少一个,死透彻了才干净!”

 

这些真男儿们大概没想到,当年他们批斗地主、奸商、“臭老九”时,不也一样被受害者们在暗地里戳着后脊梁骨唾沫星子横飞地咒骂吗?

 

“老大哥”陆归棹摆摆手说:“你们的主意都不靠谱,现在是法治社会,伟大领袖们都庄重威严地手按《宪法》宣誓要依法治国了,杀人偿命不划算呀!关键是我们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赤条条风里来雨里去了无牵挂,现如今都是有妻儿老小成家立业的厚实人了,弄进去劳动改造怎么办?谁来养活他们?我的明昭哥,你就莫再耽搁了,掐指算一算,何计可行?哥几个都盼着呢,说出你的锦囊妙计来吧!”

 

哥几个再次将期待满满的目光投向公认的“赛诸葛”罗明昭,仿佛此时此刻唯有他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罗明昭推辞不过,只得从怀里摸出一纸“九阴九阳真经”草图,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符咒图案与龙蛇乱走的线条。他口中念念有词:“紫微星动,乾坤再定,日主生旺,刑冲破害,三合六合,开杀气化,轻重浅深,进退发神,墓库空亡……”众人虽听得一头雾水,却皆神情肃穆、心生敬畏,仿佛真听懂了那“无字天书”。

 

念咒完毕,罗明昭取出罗盘走入天井院中,一忽儿仰天观天象,一忽儿伏地听地气;一忽儿闭目祷告神,一忽儿掐指推演兵。旋即又回到堂屋中央,对着罗家祖宗牌位焚香烧纸、洒酒祭拜,连占三卜……忽然,他两眼上翻、嘴角抽搐、口吐白沫,“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四肢乱蹬乱弹,陷入一阵“天人感应、神灵附体”的癫狂状态。

 

如此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众人皆屏气凝神——恐惊天上神。直到罗大师慢悠悠醒转,口中犹自喃喃低语:“天机不可泄露……但破局之法,已然有了。”

 

众人听得心痒难耐,纷纷挤上前来,满心满脸满怀抗击新鬼子入侵的希冀。只见“赛诸葛”缓缓坐起,宛若“卧龙冲天又飞回”,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红光满面地报喜道:“好事成矣!任他贾仁龙奸似鬼,我自有玉皇大帝、太乙真仙、如来佛祖、南海观世音菩萨赐下的破敌妙法!”

 

罗明昭神秘莫测地一招手,哥几个登时焕发出战天斗地的英雄气概,晃悠着宛若铁疙瘩般的真男儿脑袋凑近他的跟前,聆听起“赛诸葛”传授的锦囊妙计来……

 

那几日的绿湾村,死一般的寂静中透露出几丝诡异莫名的气氛,仿佛浓浓黑雾中弥漫笼罩着一种不老的传说——比当年的侵华日军还恶毒一万倍不止的新鬼子又进村了。村子里的阿黄小白老黑全都闭嘴不敢叫唤了,村口的老枣树老槐树老枫树下再也听不见昔日绣花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在随风飘荡了……

 

仿佛一夜之间,绿湾村的好几家娘们突然消匿了影踪。秦永虎家怀三胎的桃花嫂去了县人民医院开刀割盆腔内的癌变肿瘤,罗飞豹家怀第一胎的苦艾嫂跟着去县城医院照顾表嫂,罗明昭家怀二胎的银杏嫂回了娘家照顾重病卧床的丈母娘,宋回轮家怀二胎的秀莲嫂回了娘家照顾割草时不幸摔折腿的父亲,金蝉嫂更绝,吵嚷着要跟陆归棹离婚,挨了劈头盖脸一顿打后独自跑回了娘家……

 

只有她们的丈夫知道,她们全都躲进了锦绣山中——大山深处的窝棚里,过着野人般的逃难生活。难道他们就不怕蚊叮虫咬、毒蛇猛兽袭扰?君不闻孔子云:“苛政猛于虎也!”君不闻“捕蛇者”说:“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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