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魁北克

魁北克人是加拿大人中的异数,近半数公民赞成独立,年轻人尤甚。每年6月24日的”国庆节” ,只要你到亚伯拉旱平原,便立刻能感受到他们要求独立的狂热气氛,”魁北克万岁!”的口号一呼百应。魁北克人还有高非婚同居率,高分居率以及公开的同性恋。
个人资料
正文

果园集锦II 扉页和序

(2026-04-27 16:15:26) 下一个

果园集锦(第二集) 

——弘毅诗社成立二十周年纪念 

 

The Cornucopia II 

--An Anthology of Poetry to Celebrate the 20th Anniversary of the Hongyi Poet Association 

  

 

  

弘毅诗社 

The Hongyi Poet Association 

  

  

 

 

 

 

 

中文国际出版社 

Chinese International Press, Quebec 

2026 

 

 

 

献给钟扬博士(1964-2017 

 

 

 

 

 

 

  

  从《果园集锦》第一集到第二集,经过了十年。这十年里,我们经历了全球经济一体化时代的终结和世界多极分化、新门罗主义的开始,加上新冠病毒的肆虐和局部战争给人类带来的戕害,我们生存条件日趋恶化,是个不争的事实。在落基山脉和阿巴拉契山脉之间,我们虽然分享了落日的余晖,但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在新土地上建立我们的新家园,要用更多的智慧在新土地上扎根成长和发展。  

  我们不是专业的作家、诗人,但我们热爱祖国赋予我们的文化。我们继承祖宗留下的艺术手段,描述我们在新土地上的生活经历,表达我们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这些诗歌,记录了我们的移民生活,写得情真意切,读之令人动容。我们的队伍在更新,我们的诗歌如入秋的苹果园和葡萄园,硕果累累。我们写作的种种手段,诗、词、歌、赋,都用上了。古文也好,白话也好,都能为我所用。  

  有位魁北克朋友跟我说;“打官司要用法语,谈情说爱要用意大利语,做生意要用英语,写诗则要用汉语。”毋庸说,这位朋友是学过汉语的,而且非常热爱中国文化。我们作为个体,既是中国文化的产物,也是中国文化的载体,可是我们却生活在新的文化环境里。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适应新的环境和重构我们的文化身份。文化不是僵死的东西,而是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变化的。作为文化创造者和文化载体的人,也是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变化的。大家在这方面都是有切身的体会。  

  我们在接纳国的语言环境里,在公共生活中使用接纳国的语言,而在家庭生活或族群活动里则使用母语。在这样的生存条件下,在两种或三种语言之间的来回切换,就成了我们生活的日常。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身边的每一个同胞都是“翻译家”。我们也会不知不觉地在用法语或英语说话时掺杂一两个汉语词儿,或在说汉语时掺杂一两个英语或法语词儿。这都是日常司空见惯的事儿,没有人觉得稀奇。可是,当我们把口语变成书面语言时,我们就要当心了。无声的书面阅读和当面对话不一样。当面对话听得懂的意思,在无声阅读的情境下,可能会出现误读,或理解错了意思。在写作诗歌的情况下,为了能让读者懂得你的意思,在选用词汇时,不仅要考虑词的音韵,而且要考虑声调和音节。汉语的词基本上是单音节的,多音节的词极少。而英语和法语则相反,词汇基本上是多音节的,而单音节的极少。我们做诗的时候,为了把四个音节或三个音节的单词塞进五言或七言的诗句里,而采取“削足适履”的办法,那就太委屈多音节的单词了。例如“圣劳伦斯河”,或被斩首,或被削足,或既被斩首又被削足,成了“圣河”,“圣劳津”或“劳伦”;词牌“钗头凤”,成了“钗头”。“魁北克”成了“魁北”。此问题,我在《果园集锦》第一集的序里已经提醒过大家。第二集里类似的瑕疵已经不多见了。由于这是非常容易出现的瑕疵,我就再唠叨一次。  

  意象,是另外一个写古体诗的难题。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大学里读《文艺概论》课的时候,钱学熙教授举了一个例子,至今我还记得。他说:“第一个用花形容女子的诗人是天才,第二个再用花来形容女子的诗人就是蠢材啦。” 古诗词中的许多意象,是经过语言的锤炼和时间的考验才保存下来的,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月是冰轮,船是兰舟;春花秋月,冬雪夏荷;梅兰竹菊,亲友唱和;家国故园,离人乡愁等等,等等。我们用古体写作诗歌时,难免会重复这些命题和使用现成的意象。更何况,人们常说,最好的语言不是都在诗歌里和优秀的文学作品里吗?古人用过的意象,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呢?不是不能用,而是要有选择地用,要用得恰到好处。否则就会使读者感觉没有新意而失去兴趣甚至有些读者会视为“陈词滥调”而嫌弃。  

  写诗是一种艺术创造。艺术的特点就在于不断地创新。没有新意的艺术,也是没有个性的作品。没有个性的作品,是不会有生命力的,也是不会持久存在的。古体诗词作为诗的形式,好比一个酒瓶子,我们可以反复利用来装酒。但,酒一定要新,意象一定要新。这不是做不到,而是比较难做到而已。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所长赵振振教授在一次讲座中,举了一个在律诗中成功使用现代词汇的范例。为了说明问题,我在这里借用一下。这首律诗的名字叫《游湿地》:  

  环境谁开诊断书 不知生态正常无 群高下翩翩影 正画地球心电图  

  诗中湿地、环境、生态、心电图、诊断书这些单词,都是当代生活中、意识中出现频率很高的时髦词汇。鸟群上下翻飞的形象,是不是很像萤光屏上显示的心脏跳动的曲线呀?新命题,新词汇,新意象,使古老的律诗又获得了新的生命。旧形式与新内容结合得非常完美。这是诗友们应当努力追求的。我们这个集子里也有成功使用当代词汇的例子。诗人喜子有一首写钓鱼的诗:  

  钓徒各色一线拴,出奇总获多巴胺。?忘机友,任意谈,浊酒一壶天地宽。  

  作者在这里用了一个有三个音节的单词,而且是从英文dopamine译成中文的单词。查了字典,我们得知,这是一种大脑分泌的神经传导物质,英文为neurotransmitter。大脑释放多巴胺会给人带来愉悦和满足感,所以有人称之为“快乐激素”。这个单词在诗里用得很贴切,在取代了“快乐”一词的同时,还保留了韵脚。一个外来的多音节名词,用得如此巧妙,真是绝了!可惜这样的例子在我们的集子里几乎是凤毛麟角。  

  以上两个例子证明,古体诗并非不能表达现代人的诗情画意,关键是你有没有那样的文字功力,有没有把胡须捻断的耐心,字斟句酌。唐代诗人卢延让在《苦吟》中云:“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元朝诗人马致远也说:“吟诗未稳推敲字,为西湖捻断髭。”我们写诗,总希望写得越来越好吧。作品不求量多,而要质高。这就得下点功夫,多琢磨琢磨。  

  本集中有许多好诗。我在这里要向读者推荐索拉博先生的一首《神雀赋》。现代人能做赋的很少了。《神雀赋》看似戏作,从打麻将说到炒股票,绘声绘色;国人跟风之气,跃然纸上;讥讽揶揄之语,读了令人不禁莞尔。这是一幅用文字勾勒出的浮世绘。索拉博古文功底了得,《神雀赋》读来令人荡气回肠。作者视野之开阔,心胸之博大,非一般人可以比肩。  

  索拉博先生不仅古体诗写得好,白话诗也非常出色。在一首《林冲你真狠心去了梁山?》中,诗人纵论中华五千年历史,三千年文明,借古讽今,针砭时弊。我们且不论诗的细节政治正确与否,仅此纵横捭阖的气势和敢讲自己想法的胆识,便值得读者钦佩,击掌叫好。  

  Laura Liu博士献给母亲的诗,也是一首佳作。她这样写道:??  

  妈妈,我想你/听说你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常一个人呆在家里/电视总是在开着/我想你当时是怎样的心境/与你通电话时/你总是如此的平静、乐观和开心/为什么我丝毫未能察觉/只是念叨着明年的五月/我带上你的孙子孙女/飘洋过海回家来探望你/妈妈,女儿对不起你/在你的生命里,我是否做到了我最大的努力/在你的生命里,我是否带给了你痛苦和悲戚/现在一切已来不及……  

  我们如果用这首诗和唐朝诗人孟郊的《游子吟》相比,“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哪一首更能打动现代人呢?刘博士的诗,情深而直白,现代人一看就懂,就感动。而孟郊的诗虽然简洁,但需要解释“寸草心”和“三春晖”的含义,才能理解。在现代生活中,母亲已无需给出远门的孩子亲自缝制衣服,以防孩子单身在外,衣着不周,受了风寒。这样的关怀和爱的表达,已跟当代的物质条件不相适应了。而膝下无儿女照顾的老年父母所需要的陪伴,又是忙于生计的子女难以做到的。所以诗中的女儿觉得对母亲关怀不够,陪伴不够。待母亲意外撒手归去,一切都来不及弥补了,剩下的只有伤心、后悔,愧疚和自责。读者在女儿的这些出自肺腑的哭诉面前,怎能不产生共情呢?诗中女儿的哭诉不是比孟郊的《游子吟》更能打动当代的读者吗?这首诗的后面,还有一首母亲对女儿哭诉的回应,也很动人。但笔者以为,如果没有母亲的回应——虚拟的回应,给读者留下一些想象的空间,不是更好吗?我们就不分析这首回应了。  

  最后,我要介绍一下本集的作者之一老高放(1957-2018)先生。他毕业于西安外国语学院西语系,是改革开放后被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招收的第一批博士研究生,曾在国内出版过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纪德的小说《窄门》和有关超现实主义的译著。移民加拿大后定居蒙特利尔。老高放先生为人旷达,乐于助人,人缘极佳。他学识广博,才华横溢,经常在自己的博客和华人媒体上发表诗歌作品,颇受读者好评。可惜老高放先生英年早逝,魁北克华人文学圈内失去了一位英才。本集收录了他的八首诗歌。我们在这里只介绍《雪天,在魁北克城的孔子雕像前》诗的背景。  

  在诗里,老高放以其丰富的想象力,创作了一篇在风雪之夜与矗立街头的孔夫子的对话。这篇对话十分风趣,引人深思,耐人寻味。这尊孔子双手合抱于胸前的全身立像,是中国政府在海外大力推广孔子学院计划的年代,赠送给魁北克省政府的。魁北克省政府出于礼貌接受了这份礼物,也将其安放在省政府官邸附近的街头。可是无论是魁北克的政界人士,还是普通老百姓,并不了解孔子是什么朝代的人,更不知道他有怎样的社会理想、政治抱负和治国理念。政府虽然接受了礼物,据熟悉内情的人士透露,拉瓦尔大学并不买账,不接受在大学里开办孔子学院,生怕这是中国试图进行文化渗透的举措。众所周知,魁北克是个被英语省份包围着的法语省。捍卫魁北克的文化身份,抵制央格鲁-撒克逊文化的侵蚀,是魁北克立省的基本“国策”。说法语和信奉天主教的魁北克人,民族意识强烈。对外来文化,尤其是来自东方的儒家思想,保持某种程度的警惕,是可以理解的。这其中不涉及歧视的问题。魁北克省拥有世界著名的汉学家白光华教授(Charles Leblanc, 1935-2025)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是研究儒学的专家他翻译的《儒家学派》一书几乎嚢括了记录孔子思想的全部经典:《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荀子》、《孝经》。学术研究和文化交流,与所谓的“渗透”有何相干?面临孔夫子及其塑像在异国他乡受到的冷落,诗人不禁感慨万分,从而创作了这首跨越2500多年的对话。诗人问了些什么,孔夫子是如何应答的?请读者自己去阅读吧。我就不越俎代庖,进行解读了。  

  总之,十年磨一剑。这第二集确实胜过第一集,优作很多。由于话长纸短,笔者不能一一点评,只好留给诗友们慢慢品赏。多年来静水子博士主持弘毅诗社的活动,为诗友们搭建平台,提供交流切磋的园地,现在又不辞劳苦将诗友们的作品结集出版,实在功德无量。请允许我代表诗友们在这里对他的努力表示衷心的感谢。  

  如有妄言之处,请诗友们不吝指正。  

  

张裕禾 2026年3月22日魁北克  

[ 打印 ]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