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L起来第一件事,是泡银耳。
她站在厨房里,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干银耳。撕了半朵,放进碗里,加水。然后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银耳泡多久。”
搜完放下手机,看了看碗里的银耳。干巴巴的,漂在水上。她用手指按了按,硬邦邦的。
然后她去冲咖啡。
手冲的步骤她闭着眼睛都能做。磨豆、烧水、湿滤纸、倒粉、闷蒸、绕圈。以前她觉得这些步骤很麻烦,后来发现,麻烦本身就是让人安静的东西。太简单的事,脑子会跑掉。
咖啡冲好以后,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后院那棵柠檬树。果子还是青的,但好像比上个月大了一点点。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厨房,看了一眼银耳。还是硬的。
她去工作间裁布。
裁了一会儿,再去看。银耳软了一点,碗里的水变稠了。她把碗端起来,换了一次水,继续泡。
中午的时候,银耳泡大了,白白的,透明了一点。她把银耳撕成小朵,放进锅里,加水,开小火。然后又搜了一下:“银耳什么时候放红枣。”
搜完发现还要放枸杞。她家里没有枸杞。她想了想,决定不放。反正P不会在意。
锅里的水慢慢滚起来,银耳在锅里翻着,黏黏的泡泡从锅底往上冒。L站在锅前面,拿着勺子,不知道该搅还是不该搅。又搜了一下:“煮银耳要搅吗。”
搜完决定不搅。盖上锅盖,让它自己熬。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给P发了一条消息。
“银耳在煮。”
P回得很快。“你真的在煮?”
“嗯。”
“你不是不会吗?”
“在学。”
P发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发了一条:“几点能好?”
L走到厨房看了一眼锅。“三点。”
“那我三点到。”
“嗯。”
L放下手机,又回到厨房,打开锅盖看了一眼。银耳还是白的,水已经变得有一点稠了。她搅了一下,又盖上。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想起红枣还没放。打开冰箱,拿出一袋红枣,洗了几颗,剪开,去核,丢进锅里。然后继续等。
等的时候,她站在窗边,喝了第二杯咖啡。咖啡凉了,她也没加热。
三点差十分,门铃响了。
L打开门,P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草莓。
“路上看到草莓很红,就买了。”P把草莓递给她,然后自己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哇,你真的在煮。”P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L走过去,站在P旁边。“你不是三点才来吗。”
“提前了。怕你把锅烧了。”
L没说话。P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怎么样?”L问。
P又尝了一口。“还差一点。再煮一会儿。”
“要煮多久?”
“大概……再二十分钟吧。到稠了就行。”
P把锅盖盖上,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L说。
“你手插在口袋里。”
L低头,自己的手确实插在hoodie口袋里。她抽出来,放在台面上。
P笑了一下。“你每次紧张,就会把手藏起来。”
L没否认。
P看着她说:“怕我嫌不好吃?”
L想了想。“……不是。”
“那是什么?”
L沉默了一会儿。“怕你觉得我在学这件事,很可笑。”
P收了笑容。“为什么可笑?”
“因为煮银耳这种事,不值得学。网上有教程,超市有现成的。我花一下午做一件别人半小时就能做的事。”
P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以前也这么想。”P说。“你说过,‘你会饿死吗?你不会。那我为什么要煮’。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L没回答。
P没有等她回答。她转身打开锅盖,又搅了搅。
“再过十分钟就好了。”P说。“你去洗草莓。洗完草莓正好吃。”
L没动。
“去啊。”P推了她一下。
L从袋子里拿出草莓,放到水槽里,一个一个地洗。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冰。她洗完,放在盘子里。
P关火,盛了两碗银耳汤,放在吧台上。
两个人坐下。P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甜。”P说。
L也喝了一口。银耳汤不稠不稀,甜度刚好。她没放多少糖,但红枣带出了甜味。
“好喝吗?”P问。
“……嗯。”
“比上次的红豆汤怎么样?”
L想了想。“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红豆汤是‘我想煮’。这个是‘我想给你煮’。”L说完就后悔了。她说得太多了。
P停下了喝汤的动作,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P说。
L没再说。低下头,喝汤。
P也没追问。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够我用很久。”
L没抬头。但耳朵红了。不是烫的。
喝完汤,P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
“明天煮什么?”P问。
“还没想。”
“想好了告诉我。”P走到门口,换鞋。“对了,这个银耳汤,比红豆汤好。”
“为什么?”
P回头看她。“因为你不紧张了。”
门关上。
L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她的手没有插进口袋。
她走到水池边,洗了碗,擦了台面。
然后拿起手机,给P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煮莲子汤。”
P秒回:“莲子要泡多久?”
L:“不知道。我查。”
P:“哈哈哈。”
L放下手机,站在厨房里。
锅已经洗了,台面也擦了。
她站了一会儿,觉得今天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