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L正在工作间裁布,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快递。开门,P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P把纸袋塞给她,没进门,“我走了。”
“你……”
“忙。”P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试一下。不合适别找我,我不改。”
L拎着纸袋站在门口,看着P走远。P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没穿那件驼色大衣。L想问她为什么不穿,但没来得及开口。
关上门,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件橘色hoodie。不是那种刺眼的橘,是带一点棕调的、秋天柿子的颜色。摸了一下,是那种洗过很多次才会有的柔软——P一定自己先穿过了,洗过,确定舒服,才送来的。
L拎起来看了看。尺码S。刚好。
她把hoodie放在沙发上,没试。走回工作间,站在裁桌前,拿起剪刀。
剪不下去。
又放下剪刀,走到客厅,拿起hoodie,套上。
站在走廊的镜子前看了一眼。
橘色。她从来没穿过橘色。她的衣橱里全是黑、白、灰、驼色。她觉得自己不适合亮色。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穿这件hoodie,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看起来像另一个人。一个会穿橘色的人。
她看了几秒,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然后把衣架拿到工作间,挂在那件驼色大衣旁边。驼色大衣被P穿走了,衣架上空了。现在空衣架上挂了一件橘色hoodie。
两件并排。一件她的,一件P的。
L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发给P。
P秒回:“穿上了?”
L:“试了。”
P:“感觉呢?”
L想了很久,打了三个字:“像柿子。”
P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那就是好看。柿子最好看。”
L没回。她站在工作间里,看着那件橘色hoodie,伸出手指摸了摸袖子。
柔软。
P洗过的。
傍晚,L要去Rainbow Grocery买菜。出门前,她从衣架上拿下那件橘色hoodie,穿上。
开车到Mission区,停好车,走进超市。
她拿起一个牛油果,捏了捏。不熟。放下。又拿起一个。
旁边有一对老夫妇。老先生推着车,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头发都白了,走得很慢。
老太太停在一堆橙子前面,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看,放回去,再拿起来。老先生就站在旁边等,不说话。
最后老太太挑了两个橙子,放进车里。老先生说“够了吗”。老太太说“够了”。
很普通的一幕。
L站在那里看了几秒。不是刻意的。就是眼睛被那两个人的动作拉住了。
然后她推着车走了。
买完东西,回到车上,她没有马上发动。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手机。
她想给P发一条消息。
以前她不会发这种消息。因为“没什么用”。告诉了P,P又不会多长一块肉。
但她打了几个字:
“刚才在超市,看到一对老夫妇在挑橙子。”
发出去。然后又加了一句:
“老先生就站在那里等。没催。”
发完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这算什么?新闻简报?
手机震了。
P回:“然后呢?”
L看着屏幕。然后呢?没有然后。她就是看到了。但P在问“然后呢”,好像这应该有一个“然后”。
L打了一行字:“没有然后。就是看到了。”
P又回:“你以前不会跟我说这个。”
L没否认。她的沉默就是承认。
P又发了一条:“所以你现在开始跟我说‘没有然后的事了’。”
L看着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回。
P又发:“我高兴。不是为了内容。是为了你会说。”
L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动了车。
回到家,她把菜放好,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hoodie。
橘色。柿子的颜色。
她拿起手机,对着袖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P。
“穿着。”
P回了一个橙子的emoji。然后又发了一条:
“以后你每次穿,我都会知道。”
L:“为什么?”
P:“因为我会想你。”
L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P又发了一条:“这是事实。不是情话。”
L熄了屏幕。
她把hoodie的袖子拉长,盖住手指。
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窗外天在暗。
她没有擦厨房台面。今天没有擦。
就那么坐着。
手在袖子里。
暖的。
过了很久,手机又亮了。
P发:“但你不用回。我知道你知道。”
L没回。
但她知道P在等。
不是等回复。是等“有一天她会回”。
L闭上眼睛。
嘴角还是平的。
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她想抓住点什么。
比如这件hoodie。比如今天在超市看到的那对老夫妇。比如P说的“我会想你”。
她攥了一下。
然后松开。
站起来,去擦厨房台面。
擦得很慢。
但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