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L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

她看手机。P半夜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家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配字：“它开花了。你明天来看。”

L放大了照片。一朵小小的白花，从仙人掌的顶端冒出来，细细的，有点倔。

她打了两个字：“来了。”

然后起床。洗漱。手冲咖啡。

坐在厨房吧台前喝咖啡的时候，她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P的字：“红豆。煮烂一点。”

那是上周P来做饭时写的。P煮了红豆汤，L说“有点硬”。P说“下次我煮烂一点”。L说“不用，就这样也行”。P没理她，写了这张便签贴在冰箱上。

L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冰箱，拿出那包红豆。倒了一些在碗里，加水，泡着。

她不知道要泡多久。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红豆煮之前泡多久”。搜完把手机放下，把碗挪到窗台上，让阳光照着。

然后她去工作间裁布了。

裁了半小时，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红豆。好像没怎么变。

又回去裁布。

又过了半小时，再去看。豆子鼓了一点点。她把碗端起来晃了晃，放回去。

到中午的时候，红豆泡好了。她煮了一锅水，把豆子倒进去，开小火。

然后就站在锅前面。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又搜了一下：“红豆汤什么时候放糖”。搜完放下手机，看着锅里的水慢慢滚起来，豆子在水中翻着。

她给P发消息：“你几点来。”

P回：“下午。两三点。”

L：“来喝汤。”

P：“什么汤？”

L：“红豆。”

P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你煮红豆？？？你会吗？？？”

L没回。

P又发：“别把厨房烧了。”

L还是没回。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着锅。

过了一个小时，红豆开始软了。她加了一小块冰糖。又过了一阵，关火。盛了一小碗尝了一口。不甜。又加了一块糖。又尝了一口。比刚才甜一点。她想了想P的口味——P爱吃甜的，比她甜。又多加了半块。

盖上锅盖，让红豆汤慢慢凉。

P来的时候，L正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橘色hoodie。手里拿着一本书，没在看。

P进门就说：“我来验收红豆汤了。”

L站起来，走到厨房，盛了一碗，放在吧台上。

P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L站在旁边，手插在hoodie口袋里。

“怎么样？”L问。

P又舀了一勺。咽下去。抬头看L。

“烂了。”

“嗯。”

“甜了。”

“……你不喜欢甜？”L问。

“我喜欢。”P说。“但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喜欢甜的？”

L没回答。

P又吃了一口。“你故意多放了糖。”

“我没有。”

“你有。”P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

L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吧台，谁也没说话。只有勺子碰到碗的声音。

P把碗喝空了。抬起头。“还有吗？”

L站起来，又盛了一碗。

P接过碗，说了一句：“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

L重新坐下。“什么事？”

“煮东西给我吃。你不会。你不是不会煮，你是不觉得‘煮给我吃’是一件值得做的事。”

L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呢？”P问。

L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学。”她说。

“学什么？”

“学……做一些没用的事。”

P盯着她看了两秒。“红豆汤不是没用。”

“我知道。我是说……以前我会觉得‘你会饿死吗？你不会。那我为什么要煮’。现在我觉得……你可能不需要，但你可能想吃。”

P把勺子放下。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L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桌子上。手指碰了碰碗沿。

“那天你站在咨询室门口等我。穿了那件大衣。”L说。“你说‘怕你没带伞’。那天没下雨。”

P没说话。

“我在想，你可能也知道没下雨。”L说。“你还说了。”

P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对。我知道没下雨。”P说。“但我就是想说了。”

L点了点头。

“所以我也想说。”L说。

“说什么？”

“说——红豆汤煮好了，你来喝。”

P笑出了声。“这也要学？”

L嘴角动了一下。没回答。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P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L走过去，说“我来洗”。P说“你煮的，我洗”。

L没争。站在旁边，看着P洗碗。

P洗完，擦手，转过身。

“味道不错。”P说。“但下次可以再烂一点。”

“你上次说‘煮烂一点’，我记住了。”

P愣了一下。

“你记住了？”

“你写便签贴在冰箱上了。”

P转身去看冰箱。那张便签还在，被冰箱贴压着。“红豆。煮烂一点。”

P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便签揭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你干嘛？”L问。

“收藏。”P说。“这是你第一次按我说的做。”

“我按你说的做过很多次。”

“那是你本来就会做的。”P拍了拍口袋。“这个是你不愿意做的。”

L没反驳。

P走到门口，换鞋。

“明天还煮吗？”P问。

L想了想。“明天煮银耳。”

P抬头看她。“你连银耳也会？”

“不会。学。”

P站在门口，看着她。阳光从窗户进来，照在L的橘色hoodie上。

“Lucy。”P叫她。

L抬头。

“你变了。”

L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

P笑了一下，拉开门。

“明天见。”

“明天见。”

门关上。L站在玄关，听着P的脚步声走远。

她走回厨房，看了一眼锅。红豆汤还剩一碗的量。她拿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然后站到水槽前，把P用过的勺子洗了。

水流过手指的时候，她想：明天要泡银耳。银耳要泡多久？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搜完放下。

今天先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