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兰伟便起床了。想到今天要去见西蒙教授,他还是有点紧张。虽然有两封推荐信,可是兰伟并没有见过西蒙教授,连照片都没有见过。不过,既然西蒙教授的父亲老西蒙是一个了不起的汉学家,这位小西蒙的汉语大概也不错吧。
他长什么样?他会让自己跟他读博士吗?他会不会考我的英语?兰伟的脑子里出现了一连串的问题。吃早饭的时候,他问伯妈:“伯妈,您说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呢?要穿西装吗?我没有西装啊。”伯妈说:“这么热的天穿什么西装?再说又不是什么面试,不用那么正式。穿着得体就可以了。这里的人没那么讲究。我建议你穿一件短袖衬衫,一条西装长裤,再穿一双皮鞋就可以了。”
吃完早饭,兰伟和兰杰一块上了车,伯妈先送兰杰到学校,再送兰伟去火车站。到了火车站,伯妈去买好了票,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车了。“兰伟,上车吧。墨尔本是终点站,别下错了站。记着,红霞会在那儿等你的。从这儿到墨尔本大概两个小时。给你买的来回票,下午回来的车是三点三十五发车,五点四十左右到巴拉腊特。我到时候来接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要照看好自己的东西”,伯妈反复地交代到。“好的,伯妈,您放心,我不会走丢的。您回去吧。”兰伟跟伯妈说完再见后,就背着自己的包走进了站台。开往墨尔本的了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这趟火车一共有四节车厢,橙红色的车厢异常显眼,兰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站台上都没有几个人。兰伟在第二节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五号座位。八点四十五分,列车正点出发,缓缓开动了,车厢里没有几个人,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兰伟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和风景,忽然想起在北京上学的时候,每年放寒假时坐火车回家过年,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每逢假期,车站都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每次上火车都是一场战斗,背着一个大行李包上车,挤过人群,总觉得包里的东西都被挤碎了。好几次,挤上了火车,可是自己的座位早已被别人占了。尤其是冬天,车窗都关闭着,车厢里可以说是乌烟瘴气,一片狼藉。不用说吃饭了,上个厕所都困难,因为厕所里都站着旅客。兰伟也不得不同流合污了,记得有一次,他上车前买了一包烟,一晚上把一包烟都抽完了,不然的话也是被动吸烟。后来,寒假回去的时候,他索性穿着一件军用棉大衣,上了火车以后,就一头钻到一个座位底下,把头一蒙,大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到站了。
“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一个漂亮的声音打断了兰伟的思绪,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乘务员走到了兰伟的面前,兰伟想一定是检票的,便从兜里拿出了票,递了过去。女乘务员在车票上打了一个孔后,将票还给了兰伟。“请您将票收好,谢谢!”乘务员礼貌地说。说完,便去了下一个车厢。
上午十点四十左右,火车到达了终点站思班赛站。思班赛站是墨尔本最大的火车站,这里发出的火车不仅通向维多利亚州的各个主要城镇,还通往外州,比如南澳和新南威尔士州,同时这里还是墨尔本市内铁路交通网的重要枢纽,每天有成千上万人从这里经过。火车在第十站台停了下来,站台显得比较陈旧。
车门打开了,兰伟走出了车厢。他四下张望,在寻找着红霞。“晓伟哥,我在这儿呢”,红霞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红霞今天穿着一条红裙子,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头发高高地盘在头上,她背着一个书包,看起来像一个中学生,兰伟连忙向她走了过去。兰伟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红霞就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并深情地吻了他一下。兰伟有点不知所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孩亲吻,这还是第一次。兰伟想推开红霞,但是红霞的手已经把他紧紧地搂住了。“你早就来了吧,让你久等了”,兰伟对红霞说道,顺便抓起了红霞的手。“没有,我刚到一会儿。怎么样,坐火车累不累?你这几天还好吧?怎么不给我写信?不想我吗?”红霞略带挑逗地口气问到。自从红霞的生日会以后,他们还没有联系过。“不累。我在火车上还睡了一会儿呢。当然想你了,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兰伟边回答边使劲捏了捏红霞的手。“那咱们走吧。我们坐电车去大学。我跟西蒙教授的秘书约的是中午十二点十分,他给了我们二十分钟会面时间。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红霞问道。“我现在还不饿,咱们见面完了再吃饭吧。今天我请客。”兰伟说道。“对了,红霞,你看我这身衣服行吗?”兰伟想听听红霞的意见。红霞上下打量了一下兰伟说道,“我看挺好的。再说了,即使不行,也太晚了。”“红霞,你可说实话,行不行,是不是有点不正式?是不是需要打领带?”兰伟似乎有点焦虑了。“晓伟哥,真的没问题。澳洲人是比较随意的。你今天又不是去工作面试。”红霞的话让兰伟安下了心来。“那好吧,我们先坐电车去大学转转,省得到时候匆匆忙忙的。”红霞说完,便领着兰伟走出了火车站。
一走出车站,兰伟便被一座巨大的高楼吸引了,红霞告诉他,那是刚刚竣工的Rialto Towers,据说是南半球最高的办公大楼。墨尔本是一个电车发达的城市,有轨电车四通八达。兰伟以前只是在电影里见过有轨电车,听老人们说,以前汉口就有有轨电车,可是后来都给拆了。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有轨电车在街上运行,第一次看见纵横交错的铁轨贯穿在城市的道路上。“
这里怎么这么多有轨电车,我从来没坐过有轨电车,在北京都是无轨电车”,兰伟十分兴奋地对红霞说道,他真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晓伟哥,你怎么这么兴奋,你可是从北京来的。”红霞有点不解地说道。“可是北京没有有轨电车啊,在北京也见不到这么多外国人啊”,兰伟说道。“晓伟哥,谁是外国人呀,他们可都是本地人,你才是外国人呢”,红霞纠正着兰伟。“对,对,对,这是在澳大利亚,我才是外国人”,兰伟马上回答道。红霞和兰伟在伯克大街坐上了电车,“红霞,怎么买票啊?”,兰伟问红霞,“只要你有来回的长途火车票,就不用买票,我有学生票。一会儿售票员过来,你把票给她看一下就可以了。”电车在伯克大街上缓慢地行进着,街道两旁都是高楼大厦,还有一些高大的洋房,使兰伟想起了汉口租界地的那些洋房,有点像武汉关大楼,那是兰伟唯一见过的西式建筑。“晓伟哥,马上就要下车啦”,红霞对兰伟说。“这就到墨尔本大学了吗?”兰伟问道。“那有这么快,还要去思旺斯顿街转另一趟电车。”红霞回答道。
电车到了伯克街和思旺斯顿街交汇的那一站,兰伟跟着红霞下了车,来到了思旺斯顿大街等电车。“红霞,墨尔本大学在哪个方向?”兰伟好奇地问道。“在那个方向。”红霞向北边指了一下。“我们怎么在马路这边等电车?”,兰伟有点转向了,“晓伟哥,你又转向了吧。这是墨尔本,不是北京。所有方向和北京都是相反的。”思旺斯顿大街是一条横向的大街,是墨尔本的一条重要大街,这条街上有七、八路电车,在这里坐任何一趟电车都可以到墨尔本大学。“晓伟哥,这里的电车都去墨尔本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