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36
高帆
盛世如养蛊。将毒蛇、蜈蚣、蝎子、蜘蛛等多种毒物放在一个瓮中密封起来,让它们互相撕咬,彼此吞噬,经过一年半载之后,存活下来的那只“百毒之王”,形态如蚕,颜色金黄,称作“蛊”。让毒虫互相撕咬的过程,唤作“养蛊”。一个互斗互害、闭关锁国的社会,与“全过程养蛊”何异?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培养出来的“成功者”,与满身剧毒的“蛊”又有何异?
当一个人犯下的错误大到成为笑话时,而这个人的权力又大到不愿接受任何监督与制约时,他就不可能承认自己犯过的错误,要么通过涂脂抹粉歪曲事实来美化错误,要么通过犯下更大的错误来掩盖以前犯下的错误,直到重复祭出暴力武器逼迫所有人都乖乖闭嘴,这才达到了他自认为的“我已无我”的最高境界,创下了“战无不胜”的丰功伟绩。
他们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却总盼着有神仙来拯救他们腐朽堕落的灵魂;他们自知罪孽深重而又惶惶不可终日,却总无比自信只要重复滥用暴力就可以解决一切难题;他们一边高唱“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一边把那些勇敢的水手纷纷推下船去,结果只可能是船毁人亡……然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总有一天,觉醒的人群会手拉手肩并肩地站起来,愤怒地撕扯下蒙在魔鬼脸上的那层遮羞布,让他们的卑鄙丑陋无处遁形……
按照惯例,胡一刀召来“神算子”罗明昭,请他占卜一个吉日良辰,才不至于冲撞太岁地奉旨办差——把那刁民陆归棹擒拿归案。罗明昭自知陆归棹在劫难逃,不过看在昔日“老兄弟”的情分上,还是想勉力救他一把。一番通神显灵——赤脚大仙、红衣娘娘附体的大骇怪表演后,罗明昭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地占出一卦,仔细勘查辨认后不由大惊失色地叫道:“哎呀,大事不妙!这陆归棹当属七十二地煞星之数,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菩提老祖太乙真仙共同启示,赠送八字真言: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马列信徒胡一刀被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强按住地震般疯狂鼓噪的小心脏,擦了把额头上密集如雨点般冒出的冷飕飕的汗珠,肥厚猪唇直打颤,猩红舌苔直打结地问:“可有……那啥……啥破解之法?”
牛鼻子道人罗明昭并不接话,而是半睁半闭赛铜铃似的牛眼,点燃一箩筐纸钱,倾注半壶竹叶青醇酿,高擎一炷香望空叩首顿拜……昔日马列子孙、今朝牛鬼蛇神的胡一刀哪敢丝毫怠慢,虔诚满满、正能量满满地跟在罗真人高高撅起的大屁股后面连磕十二个响头,祈求我佛慈悲——保佑他继续作威作福,继续危害中华,继续横征暴敛,继续坑害百姓……
罗真人突然天仙下凡似的暴喝一声:“佛祖有令,胡一刀接旨!”胡一刀颤颤巍巍地跪伏在地,罗明昭左手一挥,一张大慈大悲咒已然粘贴在他不断渗出乌漆麻黑血垢污渍的后脊背上,封印住他蠢蠢欲动的心魔;右手挟持一把斩妖除魔的核桃木剑,紧紧压住他乱蓬污秽丛生却不见睡虱猛醒的头顶,口中念动那辟邪驱魔神咒,瞅准时机照着胡一刀的假面淬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胡一刀早已没有了平素喊打喊杀的嚣张气焰,而是浑身酥软地任由罗真人施威发功——恰似那“仙人指路”般为他的未来升迁指明发展方向……
如此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后,罗真人这才意欲未尽地散法收功,传下我佛慈悲的启示:先礼后兵!胡一刀自是难解其意,罗明昭不得不腾云驾雾、怪力乱神地为其拆解道:“佛祖明示:陆归棹当属七十二地煞星之数,这是既成事实,已然无法更改,但是孤念胡一刀沐浴更衣、焚香烧钱地满世界送孝敬,总得网开一面,故将‘只可智取’改判为‘先礼后兵’!”
胡一刀依然不敢擅越起身,又哪里敢正视罗大仙道貌岸然的绰约丰姿,只得跪伏着磨磨蹭蹭地挤上前恳求道:“卑职愚昧,奈何尚未开化,入不得仙门半步,还是请罗大仙进一步明示吧!”
罗明昭自是不愿过分调戏这位衣食厚禄之主,只得额外解析道:“佛祖令弟子前往县城劝化陆归棹与贵党之间的这段孽缘,倘若他不肯听从佛祖的指引教诲,坚持唱红打黑地瞎胡闹,破坏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到时便任由贵党十全武功地收服他吧!”
胡一刀这才用佛心禅意止刹住腹腔内左冲右突的心魔,眉月弯刀地傻笑道:“既然我佛以慈悲为怀,那就有请大仙按照佛祖的旨意去办吧!我批给你出差公费五千元整,不知佛祖意下如何?”
罗明昭一身遒劲丰姿宛若仙风道骨,拈须颔首道:“我佛慈悲,佛祖在上!胡主任既然如此恳切,我就勉为其难地上县城走一遭,替我佛超度众生去吧!胡主任笃信我佛,有了佛祖的加持,来年必定连升三级,未来高升至厅局级亦是命理之数也!”
胡一刀闻言大喜,自去加盖公章、划拨公费,以供罗真人代佛出差不提。
只可惜,任是罗明昭神机妙算,踏遍史河县城的窄街小巷,却依然没能侦测到红疯子“唱红打黑”的残渣余孽。直到他遇见几位丐帮的九袋长老,这才在他们的指引下见证了那位传说中的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的伟岸雄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