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35
高帆
与所有党官一样,吴德书记坚持在“权钱色”的钢丝上像水蛇一样游走;与所有党官一样,吴德书记坚持将“贪财好色捞权”视为马列主义者专享;与所有党官一样,吴德书记坚持把穷苦百姓欣赏“露点”照片视为不可饶恕的罪行……党官为所欲为,人民禁欲禁言,这才是“一党专政”的精髓。
吴德书记着实挂念新近挖到手的美女秘书的丰乳肥臀,以及新近筛选出来的小三赛貂蝉也似的玉润小蛮腰,眼界逐渐漂浮,颇不耐烦地挥挥手道:“那就这样决定吧!你们两个负责制定具体行动方案,只需要把处理结果汇报上来就行了!你俩一定要牢记我党的一贯宗旨:不是让你信,而是要你服——对付刁民绝不能手软,一定要打到他们服为止!”
吴书记若有所思地瞅了眼戴在左腕上的瑞士劳力士手表,已经浪费太多时间花在做无用功上了,遂夹起意大利鳄鱼公文包,在胡一刀与朴德满起身肃立——点头哈腰的恭送之下,带着志得意满的豪情壮志,悠哉游哉地风流快活去了……
待到吴德书记走远,具体操刀手胡一刀与朴德满这才惺惺相惜地会心一笑,发自内心地感谢贵党的利好政策——就算韭民们被收割得奄奄一息,也会匍伏在被强拆的断壁残垣前叩谢党恩;就算奴民们被整治得身心残疾,也会高喊打倒美帝国主义小日本鬼子!这盛世,如他所愿,用枪炮顶着你的脑门——就问你爱不爱当今圣上?厉害了,他的国,不是对内亮刀就是对外亮剑——就问你服不服?
胡一刀与朴德满商量出来的专治刁民不服的办法,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找几个地痞流氓,开着黑色面包车,连夜杀进史河县县城,挥舞着专政的铁拳,把那“上访钉子户”陆归棹狂轰滥炸一番后,再绑架回绿湾村关押在地窖里严加看管起来。
得志便猖狂的赵家酷吏胡一刀,一忽儿怒发冲冠,一忽儿披甲战神,一忽儿刀口舔血,一忽儿醉卧沙场,终于歇斯底里地大爆发——止不住“壮志饥餐良民肉,笑谈渴饮智民血”地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狗屁刁民?我随便动动小拇指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信不信我党有一万种办法专治各种不服?不服你试试?”
再说那被贵党定性为犯上作乱,并决定从重从严处罚的上访刁民——却还蒙在鼓里的陆归棹,自从扮演“天降魔童”的戏码失败后,便一直躲在盛世的废墟里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漫无目的地蹓跶——走走、停停、嗅嗅、爬爬、叹叹、嚷嚷……时而举起受伤的脚爪自艾自怜,时而抚摸着衰竭的心肌自哀自叹,时而戳指大骂新四人帮篡党夺权,时而高唱“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
一开始吃瓜群众们还颇觉新奇有趣,那东方不败的架势恰似千年酱缸里突然掉进了一只表演盛世武功的人形蛤蟆,夹道欢迎围观者众;后来渐渐地见多不怪了,只当他是一只演技不过如此的普通癞蛤蟆,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于是围观者日渐稀少……从“天降魔童”跌落为“丧家之犬”的陆归棹倍添失落,越来越怀念文革年代“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毛伟人气概……当下暗自立誓:倘若有一天打倒了新四人帮,我陆归棹翻身做主人,一定要把文革那一套变本加厉地再演一回!智民良民越少,贫民愚民越多,朕才好表演盛世武功啊!
不过在此之前,此刁民还是难逃专政铁拳的无情暴击……说到底,社会主义社会就是一个超大型养猪场,党需要的是无数又傻又天真的笨猪,自动捂嘴噤声地待在猪圈内好好生养、天天长肉,你却偏不听饲养员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管理外加棍棒伺候,偏要独自跑到外面的自由世界里呼吸新鲜空气外加活蹦乱跳地瞎蹓跶,不知不觉间竟活成了另类的杰瑞,岂能容你?
胡一刀不但是祖传三代的屠宰人,浑身上下杀气腾腾,而且在入党宣誓后又接受了“无神论”的灌输,与马恩列斯毛的先进思想并驾齐驱,按理说应该不惧鬼神才对啊,可是为什么他却越来越迷信于烧香拜佛、求仙问卦的“封建遗毒”呢?凡是作出重大决定之前都要请来“赛诸葛”罗明昭帮他占卜一卦,择个黄道吉日方敢披挂上阵,这又该作何解释呢?
人活一世,最怕的就是亏心事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一旦做多了,就会变得格外疑神疑鬼起来——时刻都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时刻都想证明自己比别人高明,虽然外表包裹了一层伟光正的外衣,然而内里却始终空虚忧惧得整日整夜睡不下安稳觉。尤其是那些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刽子手,午夜噩梦里全是黑压压的冤魂索命,只能破财消灾、捐修寺庙——祈求佛祖保佑他万寿无疆。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他们不惜通过滥用暴力来让人民感到无穷无尽的恐惧;唯有全体人民都因为深怀恐惧而自我阉割——配合他做各种高难度炫舞“钢丝秀”的盖世神功表演了,他才能在乌合之众的欢呼与掌声中寻找到“伟大领袖”的麻醉感觉。
为什么独裁者都渴望掌握绝对权力呢?因为权力越大,他所能控制的人群就越多;他控制的人群越多,就越是没人敢说他的坏话;越是没人敢说他的坏话,他就越是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真理;他越是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真理,就越是肆无忌惮地干尽坏事;他越是肆无忌惮地干尽坏事,就越是害怕别人戳穿他的遮羞布;他越是害怕别人戳穿他的遮羞布,就越是渴望掌握绝对的权力……如此循环往复,最后想不扭曲变态、登顶封魔都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