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逆光而行》

（三）

自从安省政府宣布对海外买家征收税率以限制外国人购房，再加上加息、经济趋缓的消息频出，多伦多的房地产市场开始陷入低迷。

她接连几个客户都取消或推迟买房计划。

论坛上的留言也多了：“市场还会不会继续下跌？”“现在不敢出手，还是观望吧。”

林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邮箱，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紧。她的listing在MLS挂线了整整四周，只来了三个经纪约看房。以往抢offer的节奏仿佛是前世的幻影。

周末的Open House冷清得像墓地样板间。林熙在吧台摆好招待用的果盘，一川安静地坐在指定区域拼数字拼图。

当唯一来看房的夫妇对大理石台面挑三拣四时，孩子突然举起拼好的"100"："妈妈…..卖.......100！"

买家夫妇尴尬地笑了笑，而林熙蹲下来紧紧抱住他，闻着他发间淡淡的燕麦洗发水味道——那是治疗师推荐的舒缓配方。

吃晚餐时，一川执着地把西兰花在碟子里摆成一条直线。

林熙坐在一旁，翻看着银行APP里不断缩水的数字，突然发现孩子正歪头看她。

"妈妈…...不吃…...不开心？"这个长句子让叉子差点从她指间滑落。

八个月前，这还是个只会数数的孩子。

窗外的樱花树抽出了嫩芽，在暮色中像无数双欲言又止的嘴唇。

“妈妈，拼图。”吃完晚饭，一川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块动物拼板。

她看着他，笑着点头：“好啊，宝宝，我们一起来拼。”

可等到他入睡之后，她会独自坐在餐桌前，打开账本，一项项算治疗费用、学费、房贷、保险，还有她自己的医保金、车贷、燃油……数字像小刀，一刀刀划在心上。

她想过减少治疗次数，可一想到一川那渐渐展开的世界，又咬牙放弃了念头。

“撑下去。”她对自己说，“都撑三年了，不能在这里倒下。”

五月的雨下个不停。OAP办公室打来电话时，林熙正在给最近拍摄的房源照片重新修图。

"我们还需要跟你确认一些信息，你的申请正在排队审批中，可能还要再等一年左右。"工作人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挂掉电话，她发现一川把湿毛巾叠成了完美的长方形，边缘对齐，像用尺子量过。

孩子抬头露出微笑："妈妈…....好看？"

雨滴在屋檐下串成水晶帘子，林熙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才是不整齐的那个。

她打开电脑，重新整理一个新楼盘的资料准备写论坛文章。刚写完标题，微信里跳出一条信息：

Linda：“我看到你最近的listing少了，有没有兴趣下个月和我一起做一个新盘的推广？是Aurora那边的townhouse项目，价格不错，开发商也愿意给比较丰厚的佣金。”

她望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