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逆光而行》

（二）

林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价目表，那上面的数字像一群蚂蚁啃噬着她的视网膜：$120/小时×2次/周。

"一川，今天我们来试试轮流游戏。"Amanda说着拿起一辆红色的小汽车。

一川突然捂住耳朵叫唤起来："No！No！"

尖锐的声波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玻璃柜里的教具微微颤动。

林熙条件反射地准备跑向一川，却看见Amanda不慌不忙地换上蓝色汽车："蓝色汽车要过数字桥啦。"

一川的哭声戛然而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已经盯住了汽车即将经过的标着"1-10"的硬纸板桥梁。

中午在SLP治疗中心，Rachel正用泡泡机引导一川发"pop"的音。阳光透过水族箱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泡泡们在这片人造海洋里升腾破碎。

"砰！"一川突然清晰地发出音节，小手抓住一个泡泡，破碎的液膜在他掌心留下转瞬即逝的彩虹。

林熙突然想起上周带客户看的北部Simcoe的一栋湖边别墅。那儿的落地窗也能折射出这样的虹光——如果卖掉那套房子，足够支付六个月的治疗费。

三个月之后，一川能在Rachel的引导下模仿几个词汇；六个月之后，他开始尝试主动说：“玩这个。”“不要那个。”——从三个字，到四个字，慢慢地，有一天，他蹦出了一个六个字的句子：

“不喜欢听这个。”

林熙记得那天她正疲惫地开车回家，听的是收音机里的轻音乐，一川忽然这么说，她一惊，差点没刹住车。

“宝宝，你刚刚说什么？”她转头，声音颤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不喜欢听这个。”

林熙眼眶一热，却故作镇定：“好，那我们换一首。”

她一边切换频道，一边在心里大声说：“宝贝，谢谢你还在努力地走向我。”

学校的老师也开始反映一川的变化。

“他开始愿意坐在circle time的地毯上，虽然还是不和同学说话，但不再哭闹了。”

“他能接受换课时的提醒了，只要我们提前告诉他‘等一下要去美术室’，他就会点头，虽然有时还会哭一小会儿。”

“他在数学游戏时间特别投入，我们最近发现他能心算50以内的加减法，准确率非常高。”

林熙一次次听着这些反馈，喜悦在胸口悄然发酵。

可与此同时，生活的压力也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