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
安槿雅趁夜色一路赶到紧急情报联络员那里,把成风绘制的地图交了上去。第二天上午她去了一次安吉盛,带了从秋林公司买的时髦物件和进口食品去看望叔叔和婶婶。她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这两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敞开胸怀接纳了她这个孤儿,给了她很多家庭的温暖,安槿雅永世难忘。
叔叔不在,和婶婶闲聊了几句。安槿雅收拾了一下自己房间的东西,在家里的西式沐浴房洗了个热水澡,又去铺子里拿了些药, 然后回家。
成风今天没有那么早出门,起来之后去敲成飔的门,听见她瓮声瓮气地答应着。推门进去看见她鼻头发红,眼泪汪汪,撒娇地说:“哥,你总算是回来了。我难受死了。帮我请个假吧?”
“好,我去打电话。”成风答应着,心想:她这两天在家歇着别出门最好不过。“要吃啥我让老冯煮。”
“臊子面,酸辣。”
“喉咙痛吗?”
“嗯。”
“那就吃鸡汤面。”
“哥~”
成风搞好成飔的事情,去了躺铁路医院,又去警局工作了一会儿,然后去韩民会会馆那边和关德顺换班。
“有什么动静?”成风递给那孩子一袋点心。
关德顺开心收下,笑着说:“啥都没。那些人不怎么出来,偶尔去旁边公园散步而已。”
“在公园和什么人说话吗?”
“都没有。”
“就这些?”
“对了,那个比较矮的男人好像是做了一身新衣服,昨天穿出来,笔挺的。”
“你小子观察力可以哈。”成风拍了拍关德顺的肩膀。
“天气都冷了,他那身衣服不厚,比大家都穿的少。所以我就多看了几眼。”关德顺开始吃成风带给他的奶油蛋糕,一脸满足。
“好了,你回去吧。明天不要乱跑,在警署里待着。”
“是,长官!你要是我的长官就好了。”关德顺走之前抹了把鼻涕,笑着说。
成风笑笑,道:“快走吧。”
关德顺走了以后,成风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这里的监视已经没了意义:朝鲜人的行动势在必行,自己是挡不住的,而且他也不想挡。和安槿雅谈过之后,他理解了很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目前要管的,就是不能让安槿雅去冒险。哪怕她事后会恨自己。
安槿雅到家之后,疲惫不堪地在桌子前坐下来,拿起成风留下的礼帽,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的味道,抱在怀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进厨房,把炉火烧旺、煮水、洗菜、切菜, 炖了一锅鲜辣的泡菜萝卜牛肉汤。然后她拿出两只碗,在一只碗里加了些水,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药丸,碾碎了撒进水里,搅拌融化。这点药够他睡上一天一夜了。搞好之后, 她把这只碗放在了柜橱最上面一层。
于此同时,成风拎着点心盒回家,给父亲和成飔房间各送了两块,然后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
他在靠窗的小圆桌前坐下,取出一个奶油蛋糕卷,小心在牛皮纸上展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小药瓶,倒出来两粒药片,用玻璃杯碾成了粉末,均匀地撒在奶油上,又把蛋糕卷复原, 再装进点心盒里,心想:槿雅,你好好睡上一天一夜,一切都会过去的。到时候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哪怕你要走,我也不拦着。只是明天不行,天罗地网,我不能看着你钻进去。
韩民会会馆这几天很安静,因为他们有重要的客人。明天,客人就要走了。于是女主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他们围坐在长桌前,矮个子的客人伸出双手,大家拉起手来低头祈祷。然后开饭,美酒佳肴,宾主尽欢。
饭后,三名客人在卧室里最后检查了武器,两人起身告辞:“安将军,明天成功!”
那个被称为“安将军”矮个子男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上帝与你们同在。天佑大韩!”
“天佑大韩!”两人转身离去。
成风走进小巷子,满心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还有后来的每一次和安槿雅的亲密时光。他后悔了,为何不爱她多一点?为何没有早一点提亲?如果他们成家了,甚至怀上了宝宝,她就不会那么决绝了吧?那刻骨的仇恨,到底用什么才能够消磨一点点呢?
还没进门,成风就闻到了饭菜香。安槿雅听到他的叩门声,举着锅铲来开门。成风注意到她化了淡妆,头发也梳得顺滑,穿着淡紫色的羊毛连衣裙,和昨天的她判若两人。
“你总算是把胡子刮干净了。伤风好透了?”安槿雅笑着看成风。最近他憔悴了,今天看起来还好。唉,刚认识他的时候,曾经暗自感叹:怎么有这样干净而舒展的男人?
“没事了。”
“你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安槿雅钻到厨房里继续炒菜。
小桌子上已经摆了零零总总好几个菜,成风盘算着哪一样自己可以放心吃,哪一样要小心。
菜齐了,安槿雅问:“喝酒吗?”
“好。”
安槿雅在两个小玻璃杯里倒满了白酒,递给成风一杯。成风拿起杯子,和安槿雅碰杯,然后一饮而尽。安槿雅也干了自己手里的酒,递给成风筷子,说:“吃菜。”
小炒都很入味,两人心里却五味杂陈。在那最后的时刻之前,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成风,我想好了。明天......我反正没什么用处的。我也不方便再去叔叔家了,怕万一有事会牵连他们。我会好好在家的,如果风声紧......”
“如果出事了,我来接你。”
“你要去火车站?”
“那是我的工作。不过,我会在外围。放心。”
安槿雅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说:“真开心认识你。安老板待我如亲人,而你......”安槿雅眼睛红了。“你就是我的亲人。”
成风咬咬牙,克制自己的情绪,又干了一杯。
“对了,还有汤,我去端来。”
“我带了甜点,你最喜欢的奶油蛋卷。”
两人的目光黏在一起半秒钟,然后猛然扯开。
汤来了:一人一碗。
甜点摆在桌上:一人一块。
“先.....喝汤吧?”安槿雅说。
“喝了汤,你还吃得下甜点吗?”成风问。“既然你不会吃甜点,我也不喝汤了。”
外边又起风了,挤进窗缝恣意呼啸、大声疾呼。楼下人家也在炒菜,锅碗瓢盆奏起来交响曲。对面公寓的男女在拌嘴,小娃娃在哭......屋子里安静得吓人,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槿雅,夏天的时候我陪成飔去京城,崔世伯的女儿济雯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是一种南方的大鸟,叫冠斑犀鸟。嘴巴很大,颜色鲜艳。这种鸟严格遵守一夫一妻的规矩,如果其中一只死了,很多时候,另一只也活不了多久。”成风低声说。
安槿雅开始掉眼泪。
“他们决定在一起之后,就会找一个树洞当窝。母鸟下蛋了,公鸟就搬出去,然后和母鸟一起把树洞封起来-----母鸟被封在里面,只留一个小孔。公鸟每天叼来食物喂母鸟,这样可以防止天敌危害它们的蛋。母鸟拔掉自己的羽毛铺在蛋下面,整日孵蛋,等小鸟破壳而出以后,公鸟的捕食量要高出几倍,每日辛劳往返,喂养母鸟和小鸟。直到小鸟长大,它们才会一起把封在树洞口的泥巴敲碎,再次比翼双飞。”成风哽咽道:“世人叫它们爱情鸟。槿雅......我好羡慕他们。”
“成风......”安槿雅的声音和成风一起颤抖起来。
“我不是一个要求很多的人。只想着尽忠职守,找一个爱人,成一个小家。我从小失去了母亲,她如果活着,估计也是这样的念想。”
安槿雅低头不语,眼泪滴在了小桌子上。
“告诉我,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不,不是你的任务,我是说,在我们认识之后,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成风希望再次确认,潜意识却告诉他没有必要。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安槿雅紧紧闭上眼睛点点头,泪流满面,抽泣道:“何止一点点......成风,为什么是你?”
成风站起来,走过去拉起安槿雅,紧紧拥抱着在她耳边说:“幸亏是我。也幸亏是你。槿雅,忘记所有的职责和使命吧。今晚,只是单纯的你和我,好吗?”
安槿雅发起抖来,任由成风的亲吻在她身体上诉说柔情。她觉得自己是一朵花,终于迎来了生命里的第一场雨,却也很可能是最后一场。她要享尽这爽快,她要宣泄这淋漓,她仅存的意识在不断感叹:极致的欢愉原来藏在淹没理性的一波波潮水里。
而曾经理性上几次拒绝安槿雅的成风,这一刻也彻底放飞了肉体的渴求。若隐若现的离别在滴答作响地倒计时,他的爱意煮沸了周身的热血,恨不能注入到她的骨髓里。
他们撞翻了一桌残羹剩菜,没喝的牛肉汤和没吃的奶油蛋卷泼洒在零落地板的衣服上,大床在他们身下吱吱呀呀地呻吟,楼下邻居敲击天花板在抗议......他们根本没在意。在这小小公寓里高速旋转的飓风中心,只有彼此的存在。
煤油灯渐渐油尽灯枯,炉子里的火也灭了,屋子里渐渐冷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躲在被子底下,却生出来孩童一样的欢乐。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月光,正好照亮了成风的脸。
安槿雅抚摸着他脸上每一个起伏,悄声说:“你母亲一定很美。”
“你会是最美的母亲。”成风忍不住亲吻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脖子,低声道:“咱们的孩子也一定很美。槿雅......”
母亲?自己这辈子有当母亲的福分吗?安槿雅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她不由自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就是这里?孩子?小生命?他们今天会制造出一个新的生命吗?新的生命能够替代消失的生命带来的所有悲痛和仇恨吗?
“槿雅,嫁给我吧。”成风翻身到床脚自己的风衣里掏出来一个小锦盒,拿出一枚戒指,套在了安槿雅的手指上。成风之所以刚才没给她,是因为知道她不会答应他的求婚;之所以现在给她,是因为她值得自己的承诺----哪怕她不答应。
月光不够亮,安槿雅还是看到那枚戒指非常精美,幻想着它在阳光下会是多么的光彩夺目。
“成风......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成风的嘴唇把这句话推回了安槿雅喉咙里。不,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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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先占个自己的保留沙发。等回家再慢慢细读。
我也喜欢王杰的歌,词好曲好。可可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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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份美好还能继续,要不然就太残忍了。
我瞎猜一下,安小姐怀孕了,成风却以为她死了,多年以后,两个苦命人历经艰险,忠贞不渝,重续鸳梦。
啊哟不行了,这么想想我都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