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同裳,无衣片刻不敢耽搁,怀揣‘如玉’直奔不周山而去,见到丹不药,她深深地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奉上蛟珠:“先生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大恩不言谢,拜托您了。”
丹不药接过‘如玉’,他端详着那蛟珠,半天不吱声,无衣深恐那蛟珠为鱼目,她心怀忐忑,小心翼翼问:“敢问先生,此珠,有假?”
“是蛟珠‘如玉’,确凿无疑”,丹不药踌躇良久,盯着无衣,又问:“秦姑娘,老朽心有不安,还想再问你一遍,你确信,你愿意不惜一切,为北鄢国君制作解药?这颗‘如玉’……”
无衣心急如焚,以为他心疼那颗千载难逢不世出的蛟珠,赶紧打断他:“一颗蛟珠而已,当物有所值,物尽其用,先生您尽管使用,只要能解之倒悬,救他于水火。”
“姑娘,我知你救人心切,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话老朽不得不说在前头,因为这世上独缺后悔药”,望着殷殷期盼的无衣,丹不药迟疑了片刻才道:“老朽自信,用‘温润、如玉’这两颗蛟珠制作的解药,定可救他脱离苦海,但是,事情远比我原先想象得要复杂得多,这‘刻骨噬心’蛊毒,起先是蛰伏在你体内的,后来,北鄢国君将那蛊毒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可他毕竟功力有限,只转移了大部分蛊毒,残留在你体内的那部分蛊毒,因为量少,不到足以发作的威力,因此你暂时没再遭受那蛊毒的折磨。因你俩体内的蛊毒同根同源,互相感应,老朽的解药在解除他体内的蛊毒时,也会连带着将你体内的余毒一并祛除。”
无衣轻蹙眉心,问:“一石二鸟,难道不是好事?还请先生解惑。”
“福祸相依,一枚铜钱的两面,不可能同时朝天”,丹不药轻轻摇了摇头,婉言:“世上万事,变幻莫测,确知结果的事,无论多坏,只要人心里有了底,便不会慌乱无措,因为有矛必有盾,总有办法应对。可是,未知的事,无论多好,却总会让人瞻前顾后,举棋不定,以致错失良机,追悔莫及。”
无衣赶紧表明心迹:“先生,我不怕死,此心坚定,日月可鉴。”
“天道轮回,万物滋生,死,何惧之有?唉,若是,生不如死呢?”丹不药叹了口气,侃侃而谈:“老朽近来又仔细研究了历代杏林圣手的解毒要诀,颇有心得。这鸡冠蛇蛊毒,乃天下至毒无双的情毒,中毒者对心上人越是爱得‘刻骨噬心’,却也越能痛得‘肝肠寸断’,而且痛苦与时俱增,日久弥强。若外力强行祛除此毒,此蛊毒还留有一个十分歹毒的后招,叫作‘心若木石’,也就是说,肉体的苦痛会消失,但却又激发了心上的愁苦。‘心若木石’会让人忘掉曾经的耳鬓厮磨,海誓山盟,让人‘认不出’他曾经心爱的人,甚至还有可能与之反目成仇,更有甚者,它还能让人变得水性杨花,移情别恋,唉!”
无衣知道同泽有救了,心情反倒放松了许多,她心说:看来,大道有常,天行有轨,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失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早在无衣意料之中”,见他神情沮丧,无衣宽慰道:“先生多虑了,无衣移情别恋?怎么可能?!我只是眼瞎,又不是心瞎,此生我早已心有所属,恰如诗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无衣心无旁骛,矢志不渝。”
丹不药却摇着头,长吁短叹:“嗐,老朽起先也是这么想的,‘认不出’是因为‘看不见’,可若是……你明明看得见,却认不出,岂不更糟糕?唉!眼是不瞎,却让人心瞎,老天不公啊。”
无衣顿悟,想象着自己与心爱的人日后也许视而不见,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反目成仇,她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先生,命运的安排,无衣已别无选择。”
那夜一别,已有两月之久,花虽入泥,余香犹存,同泽的脑海里依然都是无衣的倩影,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如醉如痴,魂不守舍。
可自从无衣亲手将杀父仇人一一送入地狱,大功告成后,她好似落雨入水,瞬间化作无形,再无音讯,李阔、刘舵主,甚至连无衣的两个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她的行踪,同泽为此甚是焦虑不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只有大渊那路人马打听到了一点消息,说是太子陇佐不久前曾经见过无衣一面,后来他也不知无衣的去向。
三日前,丹不药送来的解药同泽已经服用,他立刻感觉如释重负,神清气爽了许多,可他的心头却依旧沉重如初:丹先生不是说过,要用‘温润’、‘如玉’一起做药引,才能炮制成这解药的吗?‘如玉’本在慕容王后手里,那么,丹先生是如何得到那蛟珠的……难道是无衣出手相助?可她本身就立于危墙之下,群狼环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啊。
同泽心绪不宁,他坐立不安,无时无刻不在掂记无衣的安危,可眼下他国事政务繁忙,西边的戎勒新君矢尉犁正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蠢蠢欲动,不得不防。
而令同泽意想不到的是,在外盘桓半年多,流连忘返的同裳居然回宫了,还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喜讯。
同泽见他不修边幅,满脸倦容就来见自己,不满他不守规矩、不顾礼仪,揶揄道:“王兄,为何如此狼狈?在外盘桓这么久,看来是找到了世外桃源,乐不思蜀了。”
“陛下取笑了,臣兄有私事需要解决,因而在外耽搁了时日”,同裳见他称呼自己为兄长,想必他们已经母子相认了,不禁暗自开心,问:“母后可安好?”
同泽本想责备他几句,见他风尘仆仆,刚回宫来不及梳洗更衣便来觐见,心里多少有点不忍,就蹙了下眉头,道:“安然归来便好,王兄先回去沐浴更衣,再去给母后请安……哦,母后已经认不出人了,可她心心念念的人是你,只有你一个!”
同裳没吱声,想着自己的生母俞贵妃当年是被慧太后害死,他心里那道坎儿总也过不去,生恩与养恩,爱与恨交织,他无法取舍。
同泽见他默然,知他对慧太后耿耿于怀,一时难以更改,只能慢慢感化了,就道:“退下吧……母后已移居慈仁宫,那里僻静,宜于休心养身。”
同裳站着没动,笔直地矗在那儿,同泽蹙了下眉,问:“王兄,还有事?”
同裳支吾:“臣兄确有喜事想要禀报,只是,不知对于陛下,是否可言。”
同泽笑了笑:“王兄的喜事,便是朕的喜事,无论何喜,先恭喜了。”
同裳也笑了,笑得灿烂如花,他深深地施了一礼,郑重道:“启禀陛下,臣兄要娶妻了。”
现在兄弟解开了这个名分的隔阂,倒能消停一阵了。美人真的那么重要,可以放弃江山嘛?多数人做不到吧,英国倒是有几个情种子,1936年的爱德华八世最典型吧,不过君主立宪制的江山只有名头呢,哈哈。
毒药好像是古偶剧的标配,我也不能免俗,可以利用它啰嗦好一阵子,厚厚。
这些制毒的人太坏了啊,害了几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