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霞回到家,却意外发现远在贵阳的大姐军杰带着十五岁的女儿菲菲来了,自从父亲十年前的葬礼之后,军霞再没见过她。
瞧见大姐带来的行李放在客厅,军霞不清楚,大姐这是打算在家里长住还是短留,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哟,大姐来了啊,怎么也不事先打声招呼,我好去火车站接您,路上差不多得走一整天吧?”
“是啊,我俩走得急,又赶上节日,根本买不到卧铺,你姐夫到处托人,好歹弄了两张硬座票,这一路,火车上人挤人,上个厕所都得扒拉开人,找个缝儿钻过去。”
“大姐,啥事儿这么急?”
“你二哥给我拍电报,说家里有点急事,让我赶紧来趟,我这不,正好趁着五一放假,带菲菲过来看看姥姥”,她转头跟女儿说:“菲菲,这是小姨。”
“小姨好。”
军霞暗自冷笑:这位,八成也是闻着肉味了,爹亲、娘亲,哪儿有钱亲。
“菲菲都长成大姑娘了哦,个头都快赶上我了呢。大姐,我只见过菲菲小时候的照片,印象中,还是那个扎小辫儿的小丫头呢。”
“是啊,日子真不经混,当年我十六岁就当兵去了贵州,支援三线建设,复原后就留在了贵阳,一晃也二十多年了,这不,菲菲马上要上高中,面临高考了。”
“姐,听说贵州属于民族地区,考生可以提分儿,菲菲高考肯定没问题,不像咱山东,高考分数线在全国范围数得着地高不说,考生之间的竞争也十分激烈,不但要跟同届的卷,还要跟往届复读的卷,太难了。”
“凡事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另一面。我那里的问题是,师资不行,教材也不行,我想给菲菲找个高考辅导班儿,一打听,贵得离谱,我跟你姐夫都是普通老百姓,哪儿负担得起啊。前些年遇上厂子倒闭,我俩四十出头都下岗了,只好买断工龄,自谋出路。你姐夫先开始开了两年出租,前几年出车祸伤了人,是他的全责,车开不成了,还得赔人家治病疗伤的钱,我俩东挪西借,至今还欠了人家五万多,我跟你姐夫现在做点小买卖,收入勉强糊口,都不敢休息,更不敢生病。”
“姐,咱这儿也是,一批大型国企被日韩,还有台湾的企业给挤得没活路,说好听的叫下岗、待业、再就业,其实不就是失业?倒是一些小型的民企,船小好掉头,利用咱这儿的地理优势,面向国外市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嗯,我跟你姐夫也是这个意思,想让菲菲在青岛上高中,等高考时再回贵阳。”
军霞心说:哼,果然被我猜中,就这一间屋,就让妖魔鬼怪全都现了形。
“姐,大老远的,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您放心不把她放在身边儿看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学坏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儿,父母教育十几年,抵不过朋友的几句话教唆。”
“小妹你说得是!我这不在家做小买卖吗?钱都是一样的,在哪儿赚不是赚?!咱青岛是沿海城市,遍地商机,你姐夫在家看店,雇人搭把手就行,用不着我。反正也就眼下这三两年的工夫,我打算在菲菲身边守着,就算不做买卖,光帮她做个饭、陪她说说话也行,放心。再说了,等菲菲上了大学,我跟你姐夫还想着搬回青岛养老呢,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到了贵州,真不习惯出门儿就是山。”
军霞笑了笑,“姐,您知道的,青岛的消费比贵州高不少,赚得多不假,花得也多,好学区租个一般的房子每月就得三、五百,外地生连一般学校都要额外收培养费不说,好学校那是打破头都进不去,更不用说外地的插班生了,想都别想,门儿都没有。”
军杰听出了军霞的画外音,立刻愁眉苦脸,“我这不,刚才正跟张姨商量来着,想把菲菲的户口暂时落在咱家,就这高中三年,到高考前再迁走,张姨说,这事她做不了主,要跟你商议。小妹,我跟你姐夫都没上过大学,吃了多大的现亏,现在知道学习的重要了,也晚了。我俩当初但凡有个文凭,哪怕中专或者技校的,还至于像现在这样,老来失业,生活没有保障?唉!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我自己窝囊一辈子也就罢了,大环境就那样,可我不能连累孩子啊,咱爸要是活着,看到我混成这出息样儿,肯定不落忍。”
说到伤心处,军杰忍不住拭泪,军霞不为所动,“大姐,菲菲努力考大学这是对的,应该支持。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套房,是咱爸留给我妈的,是她的老来依靠。前几天,大哥、二哥也想把儿女的户口落我妈这儿,就这一间屋,总不能一个闺女许三个婆家吧?都是爸的儿女,我妈怎么也得一碗水端平,对不?正好您来了,咱兄弟姐妹凑一起,把事儿说清楚,省得你们觉得我妈厚此薄彼,她落埋怨不说,也伤了手足情,日后我妈没法儿跟咱爸交待。”
正说着,军强跟罗舒薇开门进屋,军霞道:“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军强道:“我听你二哥说,大姐来了,我跟你嫂子这不就赶紧过来了。”
罗舒薇拉着军杰的手,热情似火,“大姐,都快十年没见了,啊哟,您还是那么显年轻,哪儿像四十的人哦,瞧您这细溜儿的身材,根本就是个没出阁的大闺女。”
“弟妹,你说话就是中听,我都一脸褶子的人了,还年轻啥啊,成天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儿。”
“大姐,大老远地回趟家不容易,那就多住几天,自己家,趁着年轻,想回来就回来,不就一张火车票,抬抬腿的事儿?您到底是大姐,咱爸不在了,走多远您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前几天我跟张姨还念叨来着,说您怎么也不瞅空回家看看。”
“舒薇,你这话说我心坎儿上了,我是成天心心念念想回老家,落叶归根,故土难离嘛,贵阳再好,我也总感觉自己是个外乡人,这些年好容易能听懂当地人的话了,气候倒是不错,冬暖夏凉,可就是离海太远,想吃个爆炒海螺、蛤蜊汤、油焖虾什么的,哪儿找去?!”
“大姐,都到家了,想吃海鲜还不现成的?!待会儿我就跟军强去岚山市场买海鲜,您尽管点,管够儿”,舒薇把手里的提兜递给军杰,“这是甜晒的金钩大虾米,沙子口的,还有两斤海蜇皮儿,带回去跟姐夫尝尝鲜。”
“虾米炒个小芹菜儿,凉拌黄瓜海蜇皮儿,我就好这口,啊哟,都多少年没吃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让你想着,我这心里怪感动的,我那边也没啥拿得出手的特产,只给小新带了点儿当地的特色点心,弟妹,你可别嫌少。”
“姐,瞧您说得,远道无轻担,您大老远来趟,光坐火车就能累死谁,都是自家人,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啊,咱兄弟姐妹能见一面就很好了。”
“弟妹你说得是,我这次回来,除了见见你们,还想去给咱爸上上坟。爸走了快十年,我年年清明都给他烧纸钱,冲着东北向给他磕头,唉!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大姐您放心,每年清明、年三十儿,还有爸的忌日,我跟军强都会去看咱爸,让他在那边安心。”
军霞在一边冷眼旁观,心里觉得好笑:可怜的老爸,你活着时不受儿女待见,死了,儿女反倒都抢着来扮孝子贤孙了,哼,看来还是钱好使,若是那俩演员也来了,一窝戏精,可真就凑成一台好戏,有得好瞧喽。
说曹操,曹操到。门才打开一个缝儿,田迎春的欢声笑语比她人还先进屋,她那高门儿大嗓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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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单位里给职工装空调,免费,但是原先的拆迁户要交一万左右(根据面积算),有几家人非要免费装,单位不干,说这是职工的福利。这几家就联合起来,坚决不让管子从家里过,以为能把这事给搅黄了,后来单位就只好绕着走。我家对门儿比较机灵,就让管子从他家里穿,人家也不用交暖气费,屋里冬天的温度也还行。后来闹事的那几家觉得冬天烧煤取暖屋里太脏,没有暖气房子也不好卖,就找到我爸,让他去跟单位说说,给他们装暖气,后来单位答应给装,好像每家要两万,因为管道要改道,也不知那几家最后装了没有,我爸后来搬家了。
这一个城市住址能挂多少人?记得北京上海当时拆迁的时候,就发现一个房子里的户口好多好多人,按人头发拆迁费,都赚到了。
程程写的是九十年代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