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裳横插一杠,抢先一步从慕容王后手里拿走了给同泽解毒救命的药引子‘如玉’,还逼着无衣亲自去找他索要那蛟珠,可他二人有赌约在先,若无衣主动去找他便是输了,赌注是做他的妻。
无衣曾经跟丹不药发过誓,说她愿意不惜代价、不计后果帮助同泽脱离苦海,哪怕付出生命,哪怕失去光明,哪怕余生活在黑暗里她也在所不惜,可是,可是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要救同泽她还得先过这该死的赌关,她觉得,嫁给同裳,比让她这就去死更让她难以接受。
一想起那份能毁她天、毁她地的赌约,无衣不禁郁闷气结,悔不当初,暗忖: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无论怎样,也要尽快拿到‘如玉’……可是,同裳那个混不吝,难道我要从他手里硬抢,或者,干脆赖账?唉,君子一诺千金,怎能食言而肥?都怪我太小看他了,没想到他为达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尴尬境界,都是我咎由自取,怨得了哪个?!
当初,为着能亲眼看看前世爱人的样子,无衣过奈何桥,坚拒孟婆的那碗迷魂汤,她甘愿重蹈覆辙,再尝人间苦,重生归来,只为了却她心中的那份遗憾。执念让她义无反顾,她知道她的心为谁怦然而动,前世今生,他的信誓言犹在耳,她从未忘记他眼里的温柔,对他的挚爱,跨越了生死时空。
可是,奈何桥上的那位婆婆却告诉她,她的夫君是同裳,为了救她失足落崖身亡。然而,让她大惑不解的还有:为什么,拓跋两兄弟跟自己一样,胸口都有一个梅花印记?
同泽,还是同裳,到底哪个才是我今生今世苦苦追寻的人?该相信自己的心,还是那婆婆的话?
无衣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主动跟孟婆隔空讨要答案。她面朝正西盘腿打坐,双眼微闭,聆听心音,她默默地反复祈问:婆婆,请您明确告知,秦无衣我前世到底嫁与哪个,拓跋同泽,还是同裳?
明月西沉,旭日东升,时间在流淌,一点一滴汇成了小溪,又聚成了江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无衣的眼前终于缓缓浮现出了几个金色大字:秦无衣出阁,嫁拓跋同泽……
果不其然!无衣的眼前豁然开朗,她如释重负,宛如冰河消融,二月花初绽,人间的美好翩然而至。
无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说:果然,他就是那个让我牵肠挂肚,相濡以沫的心上人,幸甚幸甚。
无衣欣欣然沉浸在怡然惬意的心情里,若风中柳絮,自在轻飏,可美好的事物如浮光掠影,总是转瞬即逝,她的眼前幽幽然又浮现出几个令她瞠目结舌的金字:拓跋同泽休妻……秦无衣嫁拓跋同裳……妇死夫随,共赴黄泉。
这寥寥数字,触目惊心,无衣呆若木鸡,她将信将疑,绝望地在心底里呐喊:前半部是已经发生的事,难道后半部是即将发生的?浮生若梦,阴差阳错,命运弄人,我的未来竟然如此不堪?为什么啊?!
无衣心有不甘,她虔诚打坐,再次祈问,想让那婆婆另给她一个圆满的答案。起念只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后脑被人重重地一击,仿佛脚下的高楼欲倾,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而令她更加惊恐的是,几个金色的大字在她眼前不停地闪烁,警示意味浓重:窥探天机,违反天条,止步于此,好自为之。
无衣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拿去了精神支柱,她身心俱疲,体力不支瘫倒在地。她知道自己私窥天机,已经亲手关掉了她与那婆婆沟通的通道,自此往后,她只能听天由命,任命运摆布了。
百般无奈,无衣收拾好破碎的心情,打算去见同裳,当面跟他讨要‘如玉’,既然医不救己,自己已无法逆天改命,只能随波逐流,那就先拯救她爱的人脱离苦海,以后的事,交给以后。
无衣径自去了大渊的那个海滩,她知道在那里可以找到他,因他说过,他会在老地方等她,一直等到她出现为止,哪怕等到他生命的尽头。
同裳见了无衣,仿佛终于盼到了天边最亮的那颗星下落凡尘,他欣喜若狂,眉眼如弯月,嘴角上扬:“无衣,我跟你说过我会赢,没骗你吧?嘿嘿。”
无衣不苟言笑,冷言以对:“休要得意得太早!我只是想救人而已……算你狠,不择手段,懂得拿捏人性。”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你说这是天意也好,人性也罢,操之在我,我只管结果,不管过程。不过话说回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与生俱来的这股子犟劲儿,我俩倒是很像,也算是另类的心心相印吧。”
无衣心急,不想与他啰嗦:“慕容太子说,‘如玉’在你手里?”
同裳狡黠一笑:“别说,陇佐那小子还挺听话,我让他找你来,他身为一国储君,纡尊降贵,还真照办,啧啧,也不嫌丢人。”
无衣想起陇佐额头上的那块瘀青,不悦道:“他是你表弟,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何你不依不饶,下手这么重?”
同裳轻蔑一笑:“嗤,原本看在亲戚的份儿上,我明明都让他三招了,他却不自量力,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居然胆敢背后偷袭我,还美其名曰‘出其不意’,哼哼,我若不出手教他做人,他还以为他是谁呢,实话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就算他师傅来了,也休想从我这里讨得便宜。”
无衣嗤之以鼻:“哼,目中无人,夜郎自大,狂妄至极,幸亏你没尾巴,要不然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同裳不怒反乐:“谬也,同裳我并非目中无人,而是,目中只有你一人。”
无衣不理会他,单刀直入:“‘如玉’呢?耳听是虚,眼见为实,你不会鱼目混珠,哄骗我吧?”
同裳不语,他从身上取出‘如玉’,拿给无衣看,无衣见那蛟珠光彩夺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心里想着同泽有救了,她脸上下意识地绽开了笑容。
无衣伸手正要取那蛟珠,同裳却把手缩了回去:“赌约,还算数吗?”
无衣无奈,没好气儿地回:“当然,你赢了。”
“果然是个重诺守信之人,我没看走眼”,同裳欣然,他环顾左右,道:“今儿场合不正式,择日我正式向你求婚”,他将那‘如玉’递给无衣:“拿去,先救人。”
无衣没接那蛟珠,却道:“我有个先决条件,你若不答应……”
不等她说完,同裳打断她:“说,除了嫁我这事没商量外,其他随你便,只要我力所能及。”
无衣怯然:“以一年为期,因为,那解药有没有效,要看中毒者能不能熬过一年。”
同裳笑了笑,他将那蛟珠塞到无衣手里,爽快道:“一年就一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