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言墨笛又扮成太监混进宫里,同裳心里清楚,这老贼贼心不死,图谋不轨,见他正妖言蛊惑无衣,同裳顿时火冒三丈,他疾奔过去,明知自己不是对手,依旧毫不畏惧,拉开架势,二话不说他上去就要跟那阉人过招。
言墨笛毕竟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手,艺高人胆大,他眼疾手快,左手一把将无衣反手揽在自己怀里,右手二指勾住她的喉咙,他低声威胁:“王爷,你的女人在我手里,千万别轻举妄动,对谁都不好。”
同裳依旧拉着架势,喝道:“松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可是在王宫,你跑不了的。”
言墨笛咧了下嘴,狞笑道:“嚯,这女人的命,我不在乎,王爷您不会也不在乎吧?我死不死无所谓,反正烂命一条,早死早脱生。她呢?您能眼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同裳被他问得一时楞住了,叱问:“你这老贼,意欲何为?”
言墨笛笑了笑:“这就对了么。再说一遍,在下谨遵宇安王遗嘱,要将王爷送上大位,此心至死不渝。”
同裳吐了一口唾沫:“呸,痴心妄想!我北鄢国事、政事岂能容你这宵小狂徒玩于股掌之上?!更何况,本王根本无心大位,你这不自量力的老贼,能奈我何?!”
言墨笛紧了紧锁住无衣喉咙的右手,要挟道:“王爷的命门掌握在在下手里,这可由不得你自作主张,哼哼,不信你就试试。”
同裳投鼠忌器,正举棋不定之际,他突然回忆起,陇佐为讨要‘如玉’,偷袭自己时用的那招下三滥的‘出其不意’,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摆了下手,口吻缓和:“慢着,有话好说,本王口出不逊,只是想试探一下散人的诚意,勿怪……如散人所知,国主继位已近一年,目前他地位稳固,人心凝聚,若要取而代之,必然阻碍重重,弄不好本王还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不可不戒惕谨慎,必须谋定而后动。散人既然执意要扶持本王上位,可有一击必中高招?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成功失败,在此一举。”
言墨笛见有机可乘,自信道:“王爷大可放宽心,在下胸有成竹。宇安王身前曾告诉过在下王爷的身世,王爷您本是北鄢长子,生母又因‘立子去母’祖制被先王赐死,王爷上位,既顺应天意,又契合祖制,可谓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既然我方师出有名,天下人自然无可厚非。”
“散人言之有理,如黑夜之明灯,令本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同裳假意附和,又问:“你我二人赤手空拳,仅凭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摇唇鼓舌就能上位?这岂不是白日作梦,异想天开?禁卫军那数百精锐,在散人眼里,难道都是些白给的酒囊饭袋?”
言墨笛淡然,“自然是要料敌从宽,未雨绸缪。在下已与戎勒王矢尉犁商议好,开春雪融后,他便率军出山,兵临城下,逼迫拓跋同泽退位。王爷,您有戎勒勇军神助,定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同裳眼里亮光一闪,“当真?”
“千真万确!”
同裳和颜悦色,拱手施礼:“若本王心愿得偿,成功上位,散人功不可没,本王要拜散人为相,帮本王治理天下。”
言墨笛见他诚恳,放下心来,正要客气几句,却见同裳突然慌里慌张跪地央求,“不知陛下驾到,臣兄知罪。”
言墨笛见同裳眼神慌乱,伸着脖子望向自己身后,他赶紧猛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却不见同泽人影,他心知不妙,赶紧回过头来应对,脑门儿上却被同裳发出的一支袖箭给击中,他顿时血流满面。
言墨笛痛得眼前一黑,他下意识松开扣住无衣喉咙的右手,伸手去摸脑门儿,无衣趁机猛地发力挣扎,竟然一下子挣脱了言墨笛的束缚。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言墨笛没防备,更没料到,这个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自己阴沟里翻船也就罢了,却竟然是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他顿感颜面无光。
言墨笛杀心陡起,他忍痛一把拔下脑门上的那支袖箭,随即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猛地一甩手,将那袖箭掷向无衣。
说时迟,那时快,同裳见状风驰电掣般奔过去,用肉身挡住了无衣,那袖箭不偏不倚正中同裳心口。言墨笛见了,眉眼含笑,他身子重如泰山,支撑不住,轰隆一下瘫倒在地,竟一命呜呼,他的嘴角依然带着一丝微笑。
重伤之下体力不支,同裳也仰面倒下,无衣大惊失色,赶紧将他扶住。见那袖箭已没入同裳胸口二寸,无法硬拔,她连忙扯下裙边,先为他止住汩汩直冒的鲜血,又将他抱在怀里,掏出一颗丹不药给她的‘还魂丹’给同裳服下。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无衣心悸惶恐,她半是埋怨,半是心疼,轻声责问:“为什么要杀他?放他走就是了。”
“他吓着你了,我不允许”,他的双唇失去了血色,渐渐地,面颊的红色也淡了下来。
无衣已泪流满面,想扶他起来,他身子却重得好似一块巨大的岩石,无论无衣怎样努力,也纹丝不动:“同裳,你坚持会儿,我这就去喊太医为你治伤。”
同裳见她要走,便拉住她的衣襟,“等会儿,有些话,憋在心里许久了,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无衣扭头咬着自己的胳膊,眼泪还是止不住,同裳见了,责备她:“哭什么,没出息。”
无衣越发难受,她别过脸去,强忍着不哭,却憋得面红耳赤,她上气接不上下气,抽泣得愈发厉害,同裳微微一笑,“别难过无衣,我只是死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同裳深情款款,面对死神毫无惧色,无衣心有戚戚,愈发难过,“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嗯嗯……”
想着自己随时可能离去,要永远地离开他挚爱一生的人,同裳忍不住长吁短叹:“对不起无衣,答应你的事,我可能,要食言了,我原以为,来日方长,谁想到,转眼就是一生。本来就是嘛,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活到老的……无衣,同裳并非轻诺寡信之人,我已竭尽全力,只可惜,老天不肯再给我半年时光……唉,明知缘浅,奈何情深,此生固短,所幸有你,不虚此行!”
无衣掩面哭泣,许诺:“同裳,无论你怎样,无衣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同裳凄然一笑,故作轻松:“不过是个赌债,人死债烂,你不必受其约束……心意我领了,无衣,做你自己,自由自在的你,这是我在那边最想看到的。”
同裳怅怅地出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冰冻,不安分的魂灵想要挣脱束缚,正一点一点地试图逃离樊篱。
他气若游丝,“无衣,幸好生命有始有终,对你的思念还有终结的一天。若有来生,别忘了我……如果不能记住我的好,那就记得我,好吗?同裳此心永恒,宁愿错付,不想错过……西出阳关无故人,再见了……”。
这部小说的书名是《彼岸花开》,彼岸花的花语是,花叶不相见。代表绝望的、无尽的爱,有生死相隔的寓意,是地狱花。
就等无衣能够“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