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被窗外一阵很响的风声吵醒。我起来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向外看。外面全是雾。路灯的光被水汽裹成一团团橘色的绒毛,漂浮在半空中。远处的金门大桥方向什么都看不到,连桥塔上的红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的旧金山,是只属于夜猫子和失眠者的。
我在手机上刷了刷本地新闻。有一条是凌晨两点发布的:Bay Bridge因为大雾限速,西向车道堵了三英里,建议绕行。另一条是Mission区一家24小时墨西哥卷饼店被人砸了玻璃,嫌犯还没抓到。
我把手机放下,又躺回去。窗外的雾笛还没响——那个声音每小时报一次,像这座城市的脉搏。但今晚可能是风向不对,我听不到。忽然想起我妈妈。不是想她,是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夜里醒了不要看手机,看手机就睡不着了。你应该数羊。我不数羊。我数旧金山的山。Pacific Heights其实是一座山,下面还有Russian Hill、Nob Hill、Telegraph Hill。下雨的时候这些山坡上的水会一路往下冲,经过无数条陡得让人膝盖发软的街道,最后汇入海湾。数着数着,我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雾散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打在对面那栋红砖公寓的墙面上。楼下有人在遛狗。不一只很大的、毛茸茸的、像拖把一样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