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总是这样捉摸不透,明明白天热得能穿短袖,到了傍晚立刻被金门公园飘来的雾气覆盖。本来想说笼罩,但那字眼太沉重了。旧金山的雾是轻的,像被揉碎的水雾温柔地粉刷城市,你走在其中,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
周末我去金门公园走路,误打误撞走进了National AIDS Memorial Grove那片纪念园。从来没有刻意去过,只是顺着一条长满鸢尾的小径往外瞎走,直到看到那一片修剪整齐却又充满野趣的绿地才意识到踏进了什么地方。
我那天本来不知道那里办过什么活动。回来后查了资料才发现,两周前(正好是4月18日,地球日前几天),那里聚集了几十个志愿者,他们拿着扫帚、修枝剪,做了一场很大的清扫活动。有些演讲者站在人群中心,讲述了这个园区的历史和意义。它的每一棵树的栽种,每一块石碑的竖立,都系着一段关于爱与失落的、潮湿的往事。
我在网上读到一篇本地媒体的报道,说这些志愿者围成一个圆圈,把所有的关注汇聚在一起,想着那些因为艾滋病而离世的人,想着那个被纪念于此的、美丽而青葱的园地。说实话,用文字描述出来总显得有些矫情,但当你真正站在那片被雾气半覆盖着的、静谧的园地里时,你会觉得,在这里哪怕是长久的静默,也是一种有效的对话。
我那天只在那里待了二十分钟左右。走之前,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老先生从我身边经过,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在腰间晃荡。他以为我是来帮忙的,蹦出一句:你终于来了,下次带个手套吧,这些刺藤扎手。
我不是来帮忙的。但那一刻,我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我觉得在四月的旧金山,在被浓雾覆盖的绿地里,当一个人以为你是前来守护某个记忆的同行者的时候,你不需要去纠正他。你只要站在那里,让雾打湿你的头发,让风吹过你旁边那棵正在开花的树。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