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斯蒂芬.卡特集团

一

李赛思已经来到迈阿密三天了，几天来，她像丢了魂似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有时候觉得姐姐李思思并没有失踪，她只是上街去买东西，一会儿就会回来。但是，她知道那不过是幻觉，姐姐没有了，她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一切都是怎麽发生的，李赛思模模糊糊的回忆着她们姐妹二人的过去，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她们姐妹二人出生在香港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早年是理发师，后来他开了一家美容店，经营男女美容美发。家庭生活温暖幸福，童年的日子愉快美满。姐妹几个都是天生丽质，尤其是姐姐李思思更是容貌出众，中学时一直以校花闻名。在一次香港小姐的选美比赛中，她中了第三名。后来李思思又被一家电影公司看中，当了演员。可是在人称‘东方好莱坞’的香港，群星荟萃要想出名真是难上加难。一位导演告诉她，拍暴露的三级片红的快，又能赚钱。李思思动心了。当她在两部色情片中当了主角后，果然成了小有名气的艳星。但是，她也遭到了部分同学和邻居的轻蔑和责骂，传统保守的父母也说她不珍爱自己，并给家庭丢了脸。从此，李思思便搬出去独住。在那段日子里，家中唯有妹妹李赛思和姐姐亲密来往。李赛思理解姐姐，敬佩姐姐的演技和勇敢，但她很少去看姐姐的电影，因为她在观众的面前感到尴尬，她的容貌太酷像李思思了。

   李思思在影片中的裸体形象，让她很难找到情投意合的男友。后来，她爱上一位从南美来香港的药品商人，斯蒂芬.卡特。并成为他的知心女友。那时的斯蒂芬四十正当年，相貌堂堂，高傲狂妄，正是李思思理想中的男子汉形象。她随斯蒂芬去了哥伦比亚，后来又住在迈阿密的一栋花园别墅里。

八十年代初期，海洛因贸易正值兴旺时期，斯蒂芬.卡特将哥伦比亚的海洛因贩卖到迈阿密，并在那里建立了提炼毒品的工厂,大发了一笔横财。他还伙同其他的毒品老板们建立了世界性的毒品联络网，把海洛因销售到世界各地。一时间，海洛因类产品竟控制了百分之八十的世界市场。年青的李思思不自觉的介入了海洛因生意，她协助斯蒂芬将大批的毒品贩运到南亚的岛国。二十岁的她，外表美媚迷人，内心矫狂不羁，人称’东方魔女’。令斯蒂芬.卡特爱如指掌。

但是，好景不长，美国政府很快便发布了禁销毒品的戒严令，随着海洛因从市场上的消失，斯蒂芬.卡特也转入地下。毒品立即变成了黑市交易，海洛因的贩运也被称为走私贩毒。在那个期间，斯蒂芬.卡特在迈阿密的海洛因基地，也曾遭到联邦调查局和警方的稽查和袭击。在一次枪战中，斯蒂芬和李思思险些丧命。从此斯蒂芬.卡特逃回了他在哥伦比亚的老家，但是他们仍然想方设法把毒品贩运到美国和世界各地销售。

九十年代初，斯蒂芬.卡特由于走私贩毒被哥伦比亚政府监禁判刑。失去靠山的李思思也重返香港另谋生路。她很快便和南亚的毒品走私集团有了联系，并开始在香港贩卖毒品。她们的小妹李仿思也正是在那个期间被染上了吸毒的瘾患。后来，李思思的贩毒活动被香港警方发现，她也蹲了监狱。在狱中，已近中年的李思思逐渐觉醒，尤其是看着妹妹的痛苦和由此造成的家庭破落，她后悔莫及，悔恨前非。

前几年，斯蒂芬.卡特刑满出狱。当他得知当年的情人李思思仍在狱中时，便托人花巨款将李思思营救出狱。并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主宰命运。从此，李思思和李赛思便定居美国，过起了平常人的日子。姐妹二人均继承父业开了美容店，只是李思思在迈阿密，李赛思在乔治亚州。姐妹二人一年相聚两次，平时通通电话。

对于李思思的过去，李赛思曾为她担忧过。她告誡姐姐，要警惕以前得罪过的人，并问她有没有过仇人。但李思思确不以为然，她说那些都是斯蒂芬的仇人，和她没有关系。李赛思又说，要记住中国的一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李思思笑了说，斯蒂芬的仇人可不是中国人，他们要想杀你，哪能过了今天晚上。李赛思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姐姐是在黑道上走过来的人，对那些事比自己要清楚的多。

可是李赛思也知道，斯蒂芬.卡特想重操旧业，他曾来过迈阿密，也会过李思思。姐姐拒绝了斯蒂芬的要求，坚决的说，她从此洗手不干，再也不沾毒品的边。据说，斯蒂芬尊重李思思的选择，没有强迫她，并说，各走各的路，以后如李思思需要，他还会帮助她。现在，李思思失踪了，她的失踪不能不让李赛思追想一切和她有过联系的人，尤其是，像斯蒂芬.卡特这样的黑道上的老大。

李赛思给王显锋打了电话，她知道姐姐已经和这个男人好了近一年。对王显锋，李赛思也有她的看法，他是个有家室的丈夫，姐姐真是风流本性不改。可是，李赛思也同情姐姐，她实在是孤独，平时怎麽也得有个人伴陪她，再说。王显锋也是一表人才，对思思又真情相爱。那一天，在百乐餐厅，当二人谈起李思思失踪的事，王显锋已是热泪盈眶，差点当着她的面痛苦一场。

王显锋来了，他刚刚从警察局回到家便接到了李赛思的电话。几天来，他已经被搞得很疲惫了。而且，他还要随时准备接受联邦调查局的任何审讯。但是，他还是来到了这所他熟悉的公寓。他按了门铃。

“请坐吧，你想喝点什么？是咖啡，还是绿茶？”李赛思问。

“绿茶吧，思思在时，我们一直习惯小饮绿茶。” 王显锋说，他看着赛思的背影，不仅又想起了思思给他沏茶时的情景。

“对我姐姐的失踪，你有什么想法？怀疑什么人吗？”李赛思一边把茶放在茶几上，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FBI的人也审过我了，还用了什么测慌器，他们甚至怀疑是我把思思给杀了，说是我把她的车开到百乐餐厅的门前。真是岂有此理，我能干那种傻事吗，那不就成了贼喊捉贼，荒唐！荒唐！”王显锋气愤的说。

“是吗，我不信这个，我也不怀疑你。不过我怀疑另一个人，不知道你怎麽想。你听着，你知道一个叫斯蒂芬.卡特的人吗？”李赛思问道。

“这名字有点耳熟，让我想想“。 王显锋一时记不清了，他仰头看着前方思索着。

“他是八十年代有名的毒王，专门贩卖海洛因。你没听说过？”李赛思提醒他

“没听说过，那是二十年前了，八零年我还是个孩子，正在福建的海边摸鱼呢，毒王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显锋摇头说。

    “是啊，我相信，我们那时在香港, 可是，思思就是在那个时候交上了这个朋友。显锋，我姐姐没有跟你提起过她过去的事吗？你也没有问过她？”

“我问过，她也没瞒我，她过去贩过毒，做过牢。可那都是因为她年青，一时疯狂而失足所造成的。她不是个坏人，心挺好的。按说，谁没干过违法的事啊，当年，我还不是和蛇头串通好，偷渡过来的。我不忌讳她早年贩毒的那些事。” 王显锋坦诚的说。

“她跟你提过那个叫斯蒂芬.卡特的人吗？那是她当年的男朋友，就是这个人把她引上贩毒那条路的。” 李赛思又提起了斯蒂芬的名字。

“我想起来了，斯蒂芬.卡特，是那个人。你看，我对英文名字就是记不清“。 王显锋猛然想起了这个名字，他开始回忆那天的情景：”半年前，李思思领了一个男人去百乐餐厅吃饭，他看上去岁数不小了，但还挺精神的。我就不自觉的往他们的桌子看了几眼，后来我看见他握着思思的手，还吻了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头。饭后，是他付的帐，我当时注意了他的信用卡，看到他的名字就是斯蒂芬.卡特。他们走后，我总是放心不下，便给思思打了电话，约她出来。可她却推了，说那天晚上还有别的事。什么事，不就是和那个老头在一起。我是吃醋了，一气之下，便半夜去敲她的门，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我来了，按了好半天的门铃，她终于给我开了门。她穿着睡衣，在客厅拦住了我。说斯蒂芬在卧室睡觉。我当时气急了，就用婊子之类的话骂了她，当然，她也不让我，我们便吵了起来。后来，那个老头出来了，他倒是挺有绅士风度的，他向我道歉，说他不知道思思又有了男朋友，还说他第二天就走，并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打扰思思和我了。你知道，我的英语不好，他的话，我只能听个半懂，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的气消了不少，我当时想，自己也有老婆，按理来说，我管不着思思和谁睡觉，于是我就走了。后来，思思解释说，这个老头曾经是她的男朋友，但他们以后不会再来往了。 ”

“对，我知道，斯蒂芬.卡特在几个月前来过，还会过我姐姐。他还想拉思思下水，让她去贩毒，思思没干。所以，你想啊，斯蒂芬虽然嘴上说的好，不打扰你们了，可这种人的话，你能相信吗？思思想甩手不干，那么容易呀。你知道，她这美容店的钱，还是斯蒂芬给的呢。再说思思又和你好了，他能容思思和别的男人相好吗？所以，我就怀疑他，就是这个毒贩子把思思杀了。” 李赛思滔滔不绝的分析道。

李赛思的一番话让王显锋听呆了，半天他才说：”我看那个老头不像个杀人凶手，他当时的口气挺诚恳的。他的确是第二天走的，思思说，他后来真的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

“显锋，这种人的话你也相信吗？别忘了，他可是黑道上的老大，毒王，他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思思跟我说过，他曾经派人杀过他的一个仇人，还杀了他的太太和当时在场的所有的人。凶狠毒辣啊，你能想象出来吗？“

“照这么说，是有可能，我也有点担心了，我成了他的情敌。赛思，你还是去报案吧，夜长梦多，你也知情，没准，咱们两人都有危险。” 王显锋有点坐不住了，他着急的说。

“你也开始怀疑他了吧，我就是想找你来证实他来过迈阿密和找过李思思。走吧，咱们一起去联邦调查局，他们还让我多想些线索，正等着我的消息呢。” 李赛思说着便站了起来。

“可是，思思是在几个月后才失踪的，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 临出门，王显锋又自言自语道。

                          二

翟尔特把李赛思和王显锋让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并让二人在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边就座。

李赛思刚一坐定，就忍不住说：“先生，我知道是谁杀了我姐姐，是斯蒂芬.卡特。他是个毒贩，被你们抓起来过。就是他，是他又来拉思思下水，拉她去贩毒，思思不干，斯蒂芬就把她杀了。” 

翟尔特没有想到李赛思会认为是斯蒂芬杀死了李思思，根据近来联邦调查局掌握的线索来看，斯蒂芬.卡特在美国停留期间没有作案。而且，斯蒂芬.卡特也正是在第二天离开美国国境后失踪的。在回哥伦比亚的途中，他曾在加勒比海域的两个岛国停留，其中一个岛上有他的渡假别墅。那里不属于美国领土，而斯蒂芬也只是从FBI的监控中失去线索，至今没有人报案。所以，斯蒂芬.卡特的失踪也仍然是个正在调查中的谜。

翟尔特认真的听完李赛思的叙述后，说：“赛思，你这两天为李思思失踪的事动了不少脑筋。你今天谈的，我都录了音，我们下去以后还会好好研究调查”。 

翟尔特说着又看了王显锋一眼，然后说：“显锋，谢谢你提供线索，支持我们的工作。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事还会找你”。 他又看了李赛思一眼说：“赛思先留下，我还有些事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王显锋听后便起身告辞了。

待王显锋出门后，翟尔特便把手边的一个黄色大信封拿起来，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纸，那正是罗莎送来的从计算机里打印出来的关于李思思的病例和那张有着S和LEE的付款单。他抬起头说：“赛思，你今天来的正是时候，如果你不来，我也会把你请来。” 

“还有其它的事吗？”李赛思显出不解的样子。

翟尔特将其中的一张纸递给了李赛思，”赛思，请你辨认一下这个签名。” 翟尔特用手指了一下付款单下面的S和LEE的签字处说。

李赛思开始还没有弄清是怎麽回事，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纸，看着，看着，她的脸变红了。

“这是你的签名，你故意写了S一个字头，而没有签上SETH的全名，我说的对吧。” 翟尔特背靠着椅子，看着李赛思说。

“你，你怎麽知道是我的签名？你怎麽会查我的体检记录？”李赛思红着脸，抬起眼皮说。

“我们还没有把这些东西送技术室验笔迹。我只是看过你的驾驶执照，那上面有你的签名，在我的记忆里，这两个签名的笔迹是一致的。好了，把当时的情况讲出来吧，你为什么在李思思的体检单上签了名。你为什么冒名顶替去体检。” 翟尔特严肃的问道。

“这，这是个误会吧---这和思思的失踪没关系。” 李赛思结巴着说。

     “说实话吧，你只有说实话才有助于破案。” 翟尔特的话简单而有力量。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那一阵，我正住在迈阿密，有一天思思接到了一年一次的体检通知单，你知道，我两年前就把美容店卖了。现在一家超市上临时班，没有医疗保险，生活也不富裕，很长时间都没看过医生了，那一阵，我经常感到头痛，怕得了癌瘤什么的，正在担心。思思接到体检单后，说她自己没病，就把那次体检的机会让给了我。我和思思的出生日期一致，长得也像，没有人怀疑我是冒名顶替。那次体检只需要交十元钱，节省了我二百元。体检结束后，我便按照要求付了钱，签了名“。 李赛思娓娓的叙述着，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是她也明白，这不是犯罪，她无需隐瞒什么事实真象。但她不明白，这件事与思思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翟尔特听完李赛思的话后，什么也没说，他想，事情居然那么的简单。当时，无论是李思思还是李赛思，都没有想到在这次体检的后面确隐藏着一个罪恶的阴谋，她们更没有想到，也正是因为李赛思的这次冒名顶替，确让一位无辜的女性在脏器移植中死于非命。

李赛思走后，翟尔特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中，他把得到的线索一条条的归纳起来，并一步步深入分析。他设想，有这样一个犯罪集团，他们为了得到人的脏器而杀死某些人。不知什么原因李思思成为他们的候选人，他们安排了一次体检的机会，以得到她的各项检验结果。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天去做体检的是李赛思。姐妹二人长得非常相似，但由于这对孪生姐妹是异卵同胎，她们的有些检验指标，如血型等，却不一致。他们错把李赛思的各项检验结果当成了李思思的。他们用李赛思的血清与受者的血清做了交叉试验和抗原测定，二者相符。但没想到李思思的血型和抗原却与受者不附。这样，当他们杀死李思思，并把她的肝脏移植给病人后，便引起了急性脏器排斥而导致受者的死亡。这个案件的从始至终都是有计划的，有预谋的，他们在杀死李思思的前一个月，就安排了那次体检，以得到她的血液并做了相应的检查，而且更改了检查结果的真正日期，使临床医生认为检验是在前一天做的。这究竟是肯德尔医院的什么人干的？翟尔特想，这个案子一定涉及肯德尔医院的顶层人物以及实验室的某些人。但是，就目前的线索来看，要想立案，仍然缺乏真正的证据，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李思思是被谋杀的，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思思已死。所以，下一步应该从何入手呢？

翟尔特想，如果联邦调查局正式立案，从正面去调查肯德尔医院，就一定会打草惊蛇。肯德尔医院会将所有的材料都重新整理，让调查者看不出任何破绽。所以，一定要找出证据，找出确凿的证据。翟尔特又想到了罗莎，她已经卷入了这个案子，那么，能否争取罗莎为FBI工作呢？翟尔特很了解罗莎，她的父亲曾经是联邦调查局的特级侦探，她从小就富于冒险精神，并对外部世界经常持怀疑态度。她曾经对翟尔特说过，小时候，她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FBI的一名探员，但由于家庭的反对，父亲认为女孩子应有平静的生活，她才打消了那个念头。也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她才与翟尔特有了那几年的婚姻。虽然，婚姻并不美满，终以离异告终。但在翟尔特的心里，罗莎仍是他最了解和信任的女朋友。‘应该让她真正的为FBI工作。’翟尔特默默的下了决心，我要在适当的时候，和她正式谈一谈，并不能让她借故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