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番外）齐羽

D大家属区，小分队回北京当天，于老师家。

何丽坐在中间，神采飞扬地讲着南疆的事，陈帧在一旁时不时补上一两句细节。老师陷在沙发里含笑听着，其他人也围坐四周，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齐羽独自靠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沉默着，看着人群里笑意喧腾。努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心里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死死牵着，时不时就被狠狠扯一下。

她走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挥之不去。他越想胸口便越是发闷，像有一团气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跟着另一个人走了，他会牵她的手吗？会抱她吗？会像他一样，在火车上偷偷看她睡着的样子吗？

他似乎还在听着，可心思早就飘远了，飘着飘着，心底就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恼怒。

铭铭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旁边，她轻轻递过来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宿舍的电话号码。“这是我宿舍电话。” 她声音很轻。

齐羽低头看了一眼。铭铭的手指纤细，字迹也很清秀。她的眼睛安静又漂亮，她的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她一直是个很美的女孩子，温柔又细心。

齐羽接过纸条时，铭铭的眼睛亮了，带着无限的喜悦和期待。齐羽脑子里忽然闪过乌鲁木齐那一晚的画面：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地哭，发丝拂在他衣服上。他冲她也温柔的笑了笑，把纸条小心地放进背包里。

你不理我，自然有人理我。

——

从老师家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夏夜的风裹挟着一丝凉意吹过，齐羽独自一人慢慢朝路口走去，鞋底摩擦过人行道，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腰间的呼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短短一行字：“我是藜理，有空打我宿舍电话。”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胸口那根紧绷了一路的弦猛地松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立刻转身冲回电话亭回拨过去，但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等了一会儿，直到过了二十分钟，才迈步走向路边的公用电话。

“齐羽。” 她清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我给你姥爷家打电话没人接……” 她顿了顿，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齐羽嘴角泛起了笑意。

“我明天去找你。” 他简短地说。

——

第二天中午，Y大。

他对这里并不熟，只记得她说过宿舍楼的大概位置，一路问了两个人才终于找到那排灰色的女生宿舍楼。宿舍楼对面是一片极美的紫藤花架，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落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中午的阳光穿过路两边高大的树叶落下来，地上斑驳一片。

他在楼下停住脚步，仰头望着那一排窗户。他并不知道她会从哪一扇窗后出现，只好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过了一会儿，二楼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齐羽！”

他抬起头，她正站在窗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长发顺着风垂落下来，整张脸在灿烂的阳光下发亮。没过多久她就从楼里跑了出来，不再是旅途中那身风尘仆仆的T恤打扮，而是换上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露出了修长的手臂和小腿。她的长发也不再是乱糟糟的，而是柔顺地披散下来垂在肩头，嘴唇还是那样小小的一点。

看着她越来越近，齐羽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他想起火车上她靠近时身上温热的体温，想起她踮起脚把唇轻轻贴上来时他的心跳，想起她软软地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心里有什么一下子烧了起来。

但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单手搭在自行车把上，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