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回人间

塔什库尔干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高原特有的凉意。汽车站的大厅很宽敞，人不多，几个年轻人背着背包站在候车室等车。

晓友把车票一个一个给何丽她们几个发下去，“你们回喀什路上要小心一点，”他认真叮嘱，“车上人比较杂，都是当地人，你们语言不通最好别随便和人搭话，行李都看紧一点。”

“好知道了。” 何丽语气难得的很乖。

“你真的决定了去和田吗？” 陈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她心里很舍不得，这几天在帕米尔高原上晓友几乎成了她们的主心骨，遇到听不懂的话找他，找不到车的时候也还是靠他去张罗。如今马上要分开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嗯早就想去了，暑假时间宝贵，不趁着现在多走走以后就更难有机会了。” 他低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递给何丽：“留个地址吧，我等照片洗出来给你们邮寄过去。”

三个女生都围了过去，低头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通讯地址写上去。晓友又撕了三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通讯地址，一张一张递给她们。何丽和陈帧接过去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轮到藜理的时候，她垂头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的难过。

晓友低头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犹豫，但最后还是轻轻笑着说：“没事，说不定以后我还会去北京呢，到时候也许我们还能再见面。”

“真的？” 藜理抬眼看着他。

晓友笑着点头。藜理也不知道这句到底有几分真，可这句话还是给她们了一点安慰。

“车快到了，我们来照张相吧。” 何丽说。他们找来汽车站一个工作人员帮忙，几个人并排站到汽车站的大牌子前面，阳光透过站台的车窗落在每个人脸上。

咔嚓。帕米尔高原清晨的光和离别前的不舍，都被定格进了一张薄薄的照片里。

汽车很快进站了。车门一开，大叔大妈们提着篮子背着包上上下下，把安静的车站搅得热闹起来。何丽她们赶紧背上包随着人流一起上了车。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晓友站在那里抬头不舍的看着她们。

几个女生的眼圈都不禁的红了。“再见啊——” 何丽趴在车窗边喊。

“路上小心！” 晓友朝她们挥手。

陈帧和藜理也把手伸到车窗边用力地挥了挥。汽车慢慢开动了，车窗外的晓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清晨明亮的阳光里。

再往后，连他的身影也看不清了。

塔什库尔干、雪山、草原，还有那个忽然闯进她们旅程里的汉族男孩，渐渐都成了身后的风景。

——

夏天的乌鲁木齐热得厉害，火车站的站台上也如火烧一般。火车的铁轨被晒得发亮，空气里有着一股燥热。李程和鹏鹏不敢站在太阳地里，只能缩在一小片阴影里说话。

“你要不还是等我们一起回北京吧，车上三天三夜你一个人坐车回去很难熬的。”鹏鹏跟李程说。

李程摇摇头，“不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在火车上还可以作个伴。”

鹏鹏听出了弦外之音，忍不住问了一句，“余聆不是和你。。。”

“我们就是旅途上做个伴儿。”李程打断他说，“她和你们一起走。”

鹏鹏不言语了，他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是这个时候也知道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

几天前，余聆和李程就从沙漠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回到乌鲁木齐以后，他们商量回北京的行程，李程提议两个人可以先走，他想着火车上三天三夜，两个人还能单独多相处一段时间。可余聆很干脆地拒绝了。

她漂亮的眼睛很坦白地看着他，“要不你先走吧，我还是想和他们一起走。”

他们是指鹏鹏、何丽几个人，还有。。。。齐羽。

李程没说话。

“那你得在乌鲁木齐留两天，等何丽她们回来了才能走。”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提醒她。

“可以啊。” 余聆说得轻描淡写，像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的。她看看李程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问了一句，“你不留下一起等吗？”

“我学校还有事情，就先走了。”李程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他的角色也就到此为止了。其实这一路上的相伴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他不敢奢求什么。从一开始，他心底里就知道也许这只是夏日的一场梦，梦总是要醒的。

离开当天的清晨，他履行着财务委员的职责，默默地把大家的回程火车票都买好，留在了鹏鹏家客厅的茶几上。

火车要开了，李程和鹏鹏互相抱了一下，“过几天就在北京见了，哥们儿。”

鹏鹏点了下头拍了拍他的肩头，李程走向列车入口。临上车前他停住了，转身又朝站台上望了一眼，目光像是在寻找什么。

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鹏鹏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然后转身进了车厢。

——

熙熙攘攘的忙碌的乌鲁木齐汽车站，一个小麦色皮肤的男孩子正踮着脚不时朝出站口张望。鹏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这一天可真够忙的，早上刚送走李程，这会儿又得赶来接三位公主回朝。不过他也有点激动，两周未见，不知道这几个女生都成了啥模样了，高原的风和太阳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想着，一辆长途汽车慢慢驶进站台了，鹏鹏立刻迎了上去，隔着车窗来来回回地找人。

“鹏鹏——！”

一声清脆的喊声从车窗后面传出来，一个女孩子从窗边探出头来，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飞起来贴在脸侧，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藜理！” 鹏鹏一下笑开了，赶紧朝那边走过去。车停稳了，三个女生大包小裹的随着人群挤下了车。她们的头发乱糟糟的打了好多结，衣服上全是褶皱，但是都高兴的不得了，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的样子。

“我的天啊，我终于回到人间了！！” 何丽大声感叹着。“我可以洗澡，可以在床上睡觉了！”

鹏鹏看着她们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何丽四下张望了一下，奇怪的问鹏鹏，“怎么你一个人来接，齐羽呢？又让你一个人干活儿？”

鹏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很方便，我们去打个车一会就到我家了。”

他顺手接过何丽手里的一个大包，又抄起藜理手里的手提袋，回头确定她们都已经跟上了他的步伐，才边走边问：“南疆怎么样，好玩吗？”

“太好玩了！你是不知道有多漂亮，简直不像人间啊。可就是没法洗澡，在野外我们也顾不上。”何丽絮絮叨叨的。

“你家里现在住满了吧，“陈帧数了数，“余聆、李程、齐羽。。。”

“李程今早先坐火车先回北京了，他把火车票都留给了你们。”

“啊？”陈帧很吃惊，“他为什么不等我们？那余聆呢，她没一起走？”

鹏鹏顿了顿，“余聆留下来要等你们一起走。”

何丽马上给陈帧递了一个眼色，然后转头压低声音，对藜理笑着说：“看出来了吗，她是想和齐羽一起走。”

藜理呆了一下，好像某段已经很遥远几乎快被遗忘的旧情节忽然又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可她之前不是一直和李程在一起吗？两个人还一起去的沙漠……我以为他俩快成了。” 陈帧皱眉问。

“就是利用呗。” 何丽耸耸肩，“想去沙漠，总得有人陪。”

鹏鹏第一次现场经历女生这么直接的八卦，吓得只好在旁边闭嘴不说话。

藜理想起李程，那个憨厚热心总是像大哥哥一样的男孩，什么都替大家想着，连临走的时候还把车票都细心地订好留给大家。如果何丽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肯定很难过……

“对了，那个，小佳呢？”何丽忽又想起来似的问。

“她前几天自己先走了。” 鹏鹏小心翼翼地回答，很紧张，心想着姑奶奶们不会在面前又聊出点什么我不该听到的东西吧。

可是这一次三个女生没八卦，只是默默互相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