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遥远的塔什库尔干
塔什库尔干在最西边,是一座静静伫立在世界边缘的边境小城,和北京的作息时间差了两个小时,何丽几个人到达的时候手表指向上午十点,而这里阳光才刚刚越过山脊,街上人不多,一切都像刚醒。城中的街道不宽,房屋低矮,阳光将远处的雪山照得耀眼而冷峻,高原的寒风从辽阔的草滩上掠过,安静而辽远。
一行人先去了那座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的石头城。古城的残垣断壁矗立在高原之上,这里曾是丝绸之路上的古城与边关要塞,见证着历史长河里来来往往的商队与千年风沙。
几个人分开在石头城里闲逛。藜理正沿着上山下下的石阶攀爬,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声轻快的说笑。她回头,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绿色军服的年轻士兵正和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往前走。女孩走在石头阶梯上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边笑边低头看脚下,士兵就在一旁扶着她的胳膊陪着她慢慢移步。
这应该是驻扎在这里的边防士兵和来探望他的家属吧,这样偏远的边地相见一面很不容易,不知道他们等了多长时间才能得来这样一个并肩说笑的机会。
两个人没注意到藜理,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一红一绿的身影,身后是荒凉的古城和静静伫立的雪山,没有烛光、鲜花和大餐,但是却仿佛比任何精心安排的约会都更浪漫更甜蜜。
藜理被打动了,不由得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那对背影慢慢走远,她回过神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想去探一探。她沿着石坡吃力地又往下爬了几分钟低头找落脚点,忽然定住了。
左上方石墙上,一道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
她心里一惊。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边境,再往前,就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了。
枪后面有人,她不敢再多看,屏住呼吸慢慢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原路退了回去。她不敢再继续乱走,一直走回到入口处才松了一口气。
正看到何丽和晓友走过来,何丽很兴奋:“我们刚才和当地人闲聊,他们说附近一个山上还有村子和牧场,那边更好玩。我们刚才叫了辆出租车,司机说可以带我们上去,傍晚再来接我们回来。”
“好啊好啊!” 藜理开心起来。
——
出租车沿着公路继续向上开,海拔越来越高气温也越来越低。明明还是夏天,空气里却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下了车果然是个小村镇,一条大路铺在中间,两边是塔吉克族人的低矮房屋。几个人沿着路一边拍照一边看。他们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一个塔吉克族女人正在生火烤馕,几个小孩子正在门口玩,一看见她们就叽叽喳喳说了几句什么。
几个女生听不懂,晓友翻译:“他们是问你们从哪里来。”
他转头对小孩用维语回答:“我们从乌鲁木齐来。”
一个塔吉克小男孩看见了她们手里的相机,跑过来满脸好奇的左看右看。
晓友想了想对他们说:“我们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吧,回去以后可以寄回来,你去问问你家大人。”
孩子们高兴的大声说好,那个小男孩飞快地跑回院里喊了几句,那个塔吉克女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出来,和晓友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回屋去了。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漂亮的红色披肩,和一个塔吉克男人一起站在门前。这里很少有人有相机,这种照像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实在是难得。一家人搬出凳子热热闹闹地坐好,父母坐在中间,两边围绕着孩子们,每个人都带着点拘谨又带着兴奋地看着镜头。
咔嚓。咔嚓。
何丽连着拍了好几张,和他们反复保证,回去一定会把照片冲洗出来寄给他们。
拍完照,那位母亲笑着伸手示意他们进屋坐坐,几个人也不客气,掀开帘子低头进了屋子。屋子不大,地上铺着漂亮的毛毯,中央摆着一个矮桌和食物,最显眼的是一叠叠的馕。女主人热情地端过来几碗酸奶,看上去和北京的酸奶似乎差不多,陈帧等不及低头先尝了一口,立刻被酸得呲牙咧嘴,赶紧往里面加了好几块方糖。
晓友很自在地盘腿坐在地上,熟练地和男主人用维语聊了起来,几个女生也听不懂,就乖乖地也坐在一旁好奇的观察四周。
过了一会儿,晓友转过头来告诉何丽:“你们想不想骑马?他们说附近有个牧场可以骑马。”
“真的?” 三个女生一下来了精神,“去去去!”
——
高原上的路看起来并不遥远,可真正走起来却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高原上本来就空气稀薄,大家最后走得都有些气喘。
“要不咱们歇歇,这道儿怎么这么远啊?” 陈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
“看那儿!”何丽忽然指向前方。
一辆大卡车正停在路边。
是一辆绿色军车!
在这样的边境再次看见汉族军人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几个人赶紧跑过去。卡车上坐着一个中年军官,脸被高原上的太阳晒得红红的。他一见这几个年轻人便挥着手大声喊道:“汉族人吗?你们从哪里来?”
“乌鲁木齐和北京。”晓友大声回答,“我们今天刚到,听说这附近有个牧场?”
“去牧场的话路可不近,你们这样走得走半天,上来我顺路带你们过去。” 军官冲他们招招手。
几个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七手八脚地爬上卡车后斗,也顾不上讲究就直接坐在地上。卡车沿着草原边的土路颠簸前行,好几次把几个女生颠得离地飞起来,她们大呼小叫地笑作一团,晓友坐在对面咧嘴笑着看她们打打闹闹。
车开了一阵果然到了一个牧场。
和伊犁的柔润开阔不同,帕米尔的牧场有一种特别的洁净和苍凉。天空蓝得深邃,云压得很低,远处的草地上几匹马安静地立着,鬃毛在风里微微晃动。车一停,几个人欢呼着下了车兴奋地跑过去,那位军官见她们人生地不熟,也跟在后头慢慢走着,像是不放心。晓友走上前去和一个领头的牧民用维语交谈了几句,牧民的目光在几个女生身上打量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晓友转身笑眯眯地说:“他们同意让你们骑一会儿了。谁先来?”
“我我我!” 何丽立刻举手。
牧民牵来一匹看上去很温顺的马,何丽踩上马镫使劲地翻了几下才爬上去。坐稳后她扯着缰绳小心翼翼地用腿轻轻碰了碰马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马立刻“得得得”小跑起来。
“啊呀呀——!” 何丽一边喊一边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
周围人都笑得直不起腰,看着马和人一溜烟的跑远了。
轮到藜理,她上马也没那么利索,脚踩着马镫怎么都使不上劲,晓友赶紧走过来,一手扶住她的背一手在她腰间轻轻托了一下把她送了上去。藜理刚坐稳,那匹马便像通人性似的,按捺不住地迈开步子小跑着向草原深处而去。
藜理有点紧张,紧紧攥着缰绳尽量维持平衡,在马背一下一下轻轻起伏,慢慢的她开始适应那种微微的颠簸,似乎与马的步伐产生了一种隐约的默契。那匹马跑了一段后就自己停了下来,低下头悠然地吃起草来。她坐在马背上直起腰抬头望向远方,迎面是帕米尔高原清冷而辽阔的风,远处雪山连绵,好像是天边的另一个世界。
正心旷神怡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晓友正朝这边跑过来,边跑边挥手喊:“我来牵着它吧,你不用下来。”
“何丽那匹马到了草原就只顾着吃草,何丽怎么踢它都不肯回,还是牧民牵回来的。”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好笑又无奈地说。
一想到那个画面藜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连连点头:“嗯好!”
晓友伸手接过缰绳牵着马慢慢往回走,藜理坐在马背上,高原上的风吹起她的长发,背后是雪山和草原,整个人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晓友走了一会,回过身来仰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笑着说:
“你好像一个公主啊。”
藜理心里微微一动,笑了笑没有说话。
藜理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