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16

高帆

杏花嫂拿眼望了望丈夫，贾仁龙赶紧接茬道：“秦秘书让你喝你就喝吧！能得着机会给王书记敬酒，实乃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前世修来的福分啊！”于是，杏花嫂又和王书记对饮了两杯，这才在一片喜迎盛世的高潮中婀娜转身，继续下厨摆弄她的祖传厨艺去。

那一夜，王书记喝的小邪眼直犯迷糊——猪头大醉，眼瞅着实在是挪不开步，只能屈尊睡在贾家新换了被褥床单枕套的“武统梦”大床上。无数个不眠的夜晚，贾仁龙曾无数次躺在这上面做过升官发财的黄粱梦——如果有一天咱也当了大领导，该不该郑重宣布这就是传说的“中国梦”呢？

众官见状识趣告退，意气风发的秦秘书却把贾仁龙拉到一旁，压低了声调道：“仁龙哥，你可要好好伺候王书记啊，少了一片龙鳞我唯你是问！不过我还是很担心呢，你一个笨手笨脚的大老爷们，该如何才能照顾好王书记的神龙附体呢？”

贾仁龙表面模糊，心内却明亮镜似的回答道：“秦秘书大可不必担忧，贱内一定会完成党的光荣使命——悉心照料好王书记的龙体贵安呢！”

秦秘书面露喜色，夸赞道：“不错，有阶级觉悟！有了你这份保证，有了嫂子贴心入微的照料，我总算是放心了！不妨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王书记他亲叔，正是黄粱市的市委书记呢！王书记他前途无量，倘若能入他老人家的尊贵法眼，咱们这些做小的，说不定也能跟着沾沾光呢！”

贾仁龙强按心头喜，忍不住毕恭毕敬地连答了十几个“是是是，是是是……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奴才愿为党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秦秘书十分满意地自回村委会安歇去了，贾仁龙转身来到厨房，一把夺过媳妇手中正在刷洗的锅碗盆碟，一脸谄媚地笑道：“媳妇忙了大半夜，想必已经累了，还是让我来吧！”

杏花嫂嗔道：“呸！你一个大男人家，让你来刷锅洗碗，就不怕旁人看了笑话？”

贾仁龙把杏花嫂拉到一边，正色道：“我来刷锅洗碗，你去服伺王书记吧！”

杏花嫂怒道：“君不闻男女授受不亲，你却让我去照料一个醉酒的大老爷们？臣妾实在是做不到啊！”

贾仁龙拉着内人的手，把她强按着坐在一把椅子上，硬挤出两滴断肠散似的辛酸泪来：“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吧，你到底还想不想让你的夫君求上进了？今夜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如果你不能伺候好王书记，莫说我今后再无任何晋升的机会，只怕是连这小学校长的位子也难保啊！”

杏花嫂忍不住啜泣道：“你把你的老婆当成什么了？当初那个率兽食人的黑铁时代，我实在是怕你被那帮武斗派打死，才迫不得已奉着你的旨意去巴结了陆归棹一回！可是如今四人帮已经被打倒了，谁还敢违法乱纪地乱来？你竟然要我去伺候一个霸蛮酒鬼？我可是你百年修得同船渡的媳妇，可不是你花钱雇来的卖艺又卖身的婊子啊！”

贾仁龙垂首汗颜道：“我看你还是不明白这世道的凶险之处，一步错步步错，有权才有一切，无权寸步难行！至于打倒四人帮搞什么改革开放，那不过是老佛爷们重新排座次——争权夺利的一次重新洗牌、重新分配罢了！如果我不抓住这天赐良机往上爬，就会跌落无底的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杏花嫂哽咽道：“你我夫妻本是同林鸟，我岂有不帮你完成造梦之理？可是我总觉得这世道还是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地胡乱批斗了！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安安心心地守着这一亩三分薄田地，勤勤恳恳地劳作，还是能养活一家三口的！大不了日子过苦一点嘛，何必非要用肉体去换那劳什子锦绣前程呢？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别人戳脊梁骨骂啊！”

贾仁龙气得直跺脚：“真是妇人之见！糊涂啊，糊涂！重新洗牌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不抓住就让别人抓走了，多少人家的媳妇想陪领导睡还不够格呢？你看看那些有权有势的，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私生子女成堆？再看看那些无权无势的，哪一个不是生下孩子就被扎被罚？咱们只有一个女儿，难道你就不想生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难道你想跟那些泥糊腿子那样生下孩子就开肠剖肚地挨一刀？被罚的倾家荡产再难翻身？”

杏花嫂赌气地扭过身，“你这是把自己的老婆往火坑里推，知道啵？我怎么会找你这么个臭不要脸、逼良为娼的老公？”

但听得“扑通”一声，贾仁龙竟甘愿舍弃七尺真男儿的堂堂尊严于不顾，凄凄婉婉、哀哀切切地跪倒在媳妇面前，慌的杏花嫂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抱住夫君急剧膨胀——最后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虚无缥缈、怦然炸裂的脑袋痛哭失声。

贾仁龙安慰媳妇道：“如果你能再帮我这一次，我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再说了，你不看我面也要看丫头的面，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定要奋斗出个人样来，让丫丫出国留学，最好生活在国外，永远不回到这人间炼狱来！我们这代人算是被打断脊梁骨没法救了，但是绝不能让悲剧再在下一代重演！”

就这样，楚楚可怜的杏花嫂再次被丈夫连哄带骗地强扭着献了身，不过也确实为贾仁龙换来了晋升之阶——跻身体制之内，博取美好前程……

没有人知道，当杏花嫂被一头醉醺醺的臭肥猪压在身下疯狂变态蹂躏是什么感觉，因为那纯属党内的机密，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探问，“依法治国”约等于“依法治民”——谁探寻真相谁坐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