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5
高帆
十一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以经济发展为纲后,眼见着老百姓又能吃上白米饭了,偶尔还能喝上肉汤呢,中顾委的那帮老顽固又开始忧惧得整日整夜睡不下安稳觉,蠕动着换肺换心换肾却坚决不换脑的“活僵尸”四处串联:“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红色江山岂不是又要变色?必须遏制住反贼们嚣张的气焰才行啊!我党手中有枪,怕什么?中国人好管,饿死也不会造反,吃草三年也能活,必须变着法地折腾他们才对啊!”
元老院的几个老家伙一施压,摆在前台的牵线木偶——代理人们便扛不住了,震惊全世界的伟大创举——阉割生殖器计划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登上庙堂之巅,被举手机器人们一致表决为必须坚持一百年不动摇的基本国策。
自从计生办进驻绿湾村后,江山再次为之变色。八国联军进京,烧毁的不过是皇家御用的圆明园;日本鬼子进村,搜查的无非是搞破坏的地下武工队;中共计生办进村,却是要活摘孕妇肚内的婴儿,拉猪牵牛、扒房揭瓦——罚得你倾家荡产啊!如果这就是他们宣称的“为人民服务”,那么“为人民服务”的生意也太好做了,“合法抢劫”谁不会?
面对一代更比一代“壮怀激烈”的铁腕政策,被收缴了猎枪、菜刀实名制的弱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胆小的,哭哭啼啼一筹莫展跪地求饶;胆肥的,半夜摸进村官家的牛棚猪圈里投几包真假老鼠药;性急的,抡起锄头就与穿制服的土匪对着干;精明的,砸锅卖铁巴结贿赂送礼说情……秉承着“好民不与官斗”的千古遗训,大多数人最终选择了屈服,主动配合邪恶极权的强奸。赵家官老爷,你不是要强奸奴民吗?何必那么粗暴?奴家这柔若无骨的贫贱身姿,能伺候贵老爷舒服了,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嘻嘻,嘿嘿,哈哈……怎么才12秒?怎么又动粗了呢?手按宪法宣誓的那股子刁钻刻薄霸蛮凶狠的伟光正干劲又去哪里了呢?
多少个担惊受怕的不眠之夜,多少次泪水哭干的日夜凄惶,华夏大地正在经历新一轮——“生孩子等于犯罪”的浩劫。
金蝉嫂与陆归棹躲在被窝里窃窃私语。不敢高声语啊,恐惊天上人!金蝉嫂:“听说桂花嫂给计生办的干部们送去了一对祖传的金手镯……”
陆归棹没吱声,他的心内深处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疙瘩。
金蝉嫂:“听说荷花嫂拖着怀孕六个月零三天的臃肿身子,半夜里钻进了贾仁龙,啊,不,是贾副主任的被窝……只是听说啊,你可别到处乱嚼舌根子,以免惹出不必要的祸端来!”
陆归棹像竭泽的鲶鱼一样直喘粗气,依旧没吱声,内心的小疙瘩却肿胀的越来越粗大,直到满满地堵塞住他的喉咙管……回忆令人窒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炸裂的暴风雨之夜……
金蝉嫂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宽厚的脊背,略显气愤地说:“死猪,咋不吭声了?平日里那股开碑裂石比赛抱石碾子的冲头劲去哪儿了?我心乱如麻,犹如剪刀在绞肠子,眼见着这个家就要被逼散了……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帮忙出出主意呀!”
陆归棹突然翻转身,一把抱住金蝉嫂,隔着她下腹部高高隆起的“小山丘”,感受着陆家血脉的悸动与起伏。“哎,不是我不说话,而是我实在是拿捏不出好主意呀!你说的那些都不靠谱,因为我和贾仁龙之间有化不开的冤结。”
他的思绪好似被一只有魔力的手硬生生地拽回到那个炸雷滚滚、暴风雨肆虐的惊魂之夜。
那一夜,贾仁龙的妻,远近几十里闻名遐迩的“村花”——杏花嫂,像个淋得透湿的鲤鱼精一样敲开了陆归棹家的门。杏花嫂跪倒在民兵连长兼造反派头头陆归棹面前,抱住他铁柱子似的双腿请求他高抬贵手,“我的哥啊,求求你啦,对贾仁龙下手时能不能轻一些?”
陆归棹大大咧咧地一摊手,深表同情却无可奈何地说:“不是我个人要打你家贾仁龙,嗨,说了你也不懂!我是代表党中央毛主席改造你家丈夫,帮助他去除满心满肺的封资修不良习气,免得他受到苏修美帝的煽动而变成汉奸卖国贼,懂吗?再说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要武斗不要文斗,谁还敢手下留情呢?毛主席他老人家是红太阳,毛主席他老人家一句顶一万句,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再有能耐的人,也得听从毛主席的教导啊!”
杏花嫂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说:“你说的我都能听懂,我也不求你不遵从毛主席的指示,我只是求你莫要太下狠手!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下死力气往死里整是会出人命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我家囡囡出生才三个月,突然没有爸爸了可怎么活啊?”就在前天的批斗会上,贾仁龙被造反派们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如今还躺在病床上呻吟抽搐,痛得打滚打颤、冷汗直流……
杏花嫂的哀哭声触动了热血男儿陆归棹心内的某根弦,惹得他差点也落下英雄泪来。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开批斗会就血脉偾张,犹如邪灵附体一般,完全丧失了最后一丝羞耻心与同情心,变成了一头爱国爱党的人形兽,一定要同阶级敌人斗过你死我活方肯罢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