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3
高帆
在时代的棋盘上,每个人都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毫无例外地淘汰出局。
随着畸形改开的持续推进,国家的政策也日渐放宽松,终于发展到允许农民们养猪养羊养鸡养鸭养鱼养兔而不用割资本主义尾巴啦!金蝉嫂忙得直脱脱瘦身十几斤,变成村里的光棍汉们垂涎欲滴的健硕少妇,打猪草挖竹笋种萝卜种红薯种马铃薯种辣椒种洋葱种西红柿种黄豆种豌豆种四季豆种黄瓜种丝瓜种香瓜种甜瓜……养了两头猪、十几只鸡鸭,一头猪杀了卖钱贴补家用,一头猪杀了腌制腊肉改善生活,鸡蛋鸭蛋该吃吃该卖卖,该放进陶罐里腌制成咸鸡蛋咸鸭蛋就大大方方地腌制吧!社会主义一旦改姓了资,大国经济就如同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起来,老百姓的日子才会过得红红火火。
“耕读门第春常在,节俭人家庆有余。”自从新中国成立后就一直愁眉苦脸、深感愧疚的灶王爷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颜,守在这勤俭人家乐开了花——瞧你那小样,逢年过节总算能凑齐荤素搭配的十二碗硬菜啦!
如果“巷陌相通、鸡犬相闻”的桃源梦能一直这样做下去该多好啊!然而,诚如文化人陆归蒙所预言:“老赵家是不会让贱民们过顺畅日子的,还会变着法地穷折腾!”果然不出所料,随着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敲定,新一轮惨绝人寰的报复随之到来。
旧社会的统治者们连想都不敢想的造孽事,偏偏在新社会里“百花齐放”,最终却只准许盛开一种罂粟之花,——挖人祖坟,流人子女,活摘器官……两相对照,到底谁更水深火热?到底谁更罪孽深重?没有回音,只有万马齐喑。
1983年初夏,一纸红头文件派发到石磨乡,石磨乡党政领导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成立了计生办。计生办主任由第一副乡长宋春风亲自挂帅,副主任由人武部部长贾仁龙兼任;各村的治保主任组成了计生办的骨干分子,一帮敢对百姓下狠手的地痞流氓被招进来当作了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后来逐渐发展为全世界排名第一的暴恐组织——城管!
当年对付侵华日军时,他们可从来没有这么积极过;可是轮到对付国军时,那股发自骨子里的狠劲就全使出来了;如今对付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时,更是恨不能生出黑白无常追魂索命时掏心掏肺的手段来。他们依靠造反起家,最惧怕的就是人民揭竿而起;他们生于不义,死于耻辱,最惧怕的就是人民传播真相。真相就是:当他们还是穷人的时候,凭借无产阶级专政消灭了无数富人;等到他们吸食民脂民膏变成暴发户了,又转而凭借一党专政的优势来消灭穷人。
计生办的领导们各自率队进驻各村,把暴力执法作为表忠心的晋升之阶,村民们戏称这帮缺德的“新鬼子”是干他娘的扫荡来了。怀孕的人家无不胆颤心惊,怀二胎的人家只恨入地无门,怀三胎的人家已做好了被押赴刑场英勇就义的准备。
高音喇叭在各生产组路口的电线杆上竖起来了,遥相呼应地重复播报着大领导们的英明决策永远光荣正确,以及西方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的极端恐怖——中国人民被帝国主义逼上了绝路,要想实现大国崛起就必须坚持斗争。显眼的墙壁都刷上了战天斗地斗生殖器斗子宫的红彤彤的标语:“一胎上环,二胎结扎,起环又引又扎,超生又扎又罚。”“引下来,流下来,就是不能生下来。”“一人超生,全村结扎。”“该流不流,扒房牵牛。”“谁超生叫谁倾家荡产,谁超生叫谁家破人亡。”“为了国家富强家庭幸福,请您实行计划生育。”“计划生育工作,村支书是第一责任人,村民主任是直接责任人。”“没有准生证,不能先怀孕。”“你违法生孩子,我依法扒房子。”“计生工作天天抓,月月抓,年年抓,常抓不懈。”“超生罚款你不交,拘留所里见分晓。”……
他们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于对付人民,说白了也就那点出息;领导的说法就是圣旨,领导的看法就是最高法;他们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着生殖器;无论哪朝哪代,生孩子都是合法的,强拆他人房子都是非法的,唯独红朝理直气壮地颠倒过来了;他们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对付手无寸铁的屁民时他们最厉害,简称“厉害了,他的国”。智慧网友们发出惊呼:“厉王啊,是你祸害了我们的国!”
他们让百姓改变,称之为改革;百姓让他们改变,却成了颠覆。他们抢夺百姓的财产,称之为发展;百姓保护自己的财产,却成了暴力抗法。他们全副武装上街,称之为维稳;百姓手无寸铁表达诉求,却成了敌对势力。他们从来没有把这里当作一个国家来经营,而是当作榨汁场来残酷压榨;他们的眼里从来没有人的概念,人民不过是他们家豢养的牛马,安平则用其力,战时则用其死。他们宣称要引领人民走进天堂,实际带领他们进入的却是地狱。
五行缺德的新鬼子找上门来了,挨家挨户宣读着党的利好政策。对于大多数村民来说,压根儿就不知道党的政策好在哪里,利在何方?只知道怀孕生娃陡然间升格为拖国家后腿的非法勾当了。
偏偏在这个党管生殖器的年代,金蝉嫂怀上第二胎已经八个半月了,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瞬间陷于恐慌状态。大儿子陆皓东已经三岁了,他颇为懂事地拍着小胸脯对着愁容满面的双亲保证:“我想有个小妹妹,我能照看好小妹妹!”尤其令陆归棹感到惊恐万状的是,下派到绿湾村实施“阉割生殖器”政策的正是他昔日的死对头——如今已贵为计生办副主任的贾仁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