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

在距离墨西哥城的唐人街西南大约六，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叫做“墨西哥公园”的地方，是墨西哥城最著名的公园。这个公园的周围绿树成荫，街边有很多咖啡馆儿，艺术工作室和展厅，马路两边一早一晚的时候都会有不少人散步或者慢跑。在咖啡馆儿和艺术品商店里坐着的人中，很大比例是外国公司或者机构驻墨西哥办事处的外派。

露西娅伤口愈合以后小王带人把她从医院旁边的密室搬到了这个区里的一个两居的公寓，我们从美国带来的美元现金现在还剩了几千，只需应付这边的伙食和交通目前还很从容。

小王和纳汉把我和露西娅在公寓放下就带着赵缦离开了，一连几天毫无消息，我们倒也不急着联系他们。露西娅这两天一直在研究比特币的事，如果钱紧了就去兑换一些。至于我们在瑞驰蒙印第安那的房子和存款，估计只能放弃了。我们打算过一段安静下来了再试着联系一下马蒂欧，看看情况。

回来以后的第三天露西娅又去医院复查了一下，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半年后再检查一次就没事儿了。心情轻松下来以后我想起了生小孩的事，晚上搂着露西娅说要不你把措施停了，咱们再试试？露西娅说再等等吧，看看顾问公司的事如何推进，然后再说。

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我象平时一样换上运动服准备出门跑步。我很喜欢这一带的街道，早上再外面跑一跑心情感觉很放松。

出门前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露西娅说：“有件事我觉得有点蹊跷。有一次我和赵缦聊天儿，她说吴先生告诉她我曾经孤身一人打败不止一队特种兵。我特地问了她是特种兵还是雇佣兵，她说是特种兵。咱们在平锅街打的那一仗虽然激烈，但是CIA严保机密，连FBI的皮普都不一定确定我们打的是CIA派来的特种部队。吴先生这种人不会信口开河，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细节的？”

露西娅认真地听着，接着我的话说：“是有点儿怪。还有，你前两天给我讲秘鲁这次行动的过程，你说水手在当地住了好多年，当地人都认为他是日本人。我就一直在想MSS是怎么找到他的？找这种隐藏的人一般都是跟着CIA的经费走向去查，但是他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很难想象CIA那边还按期给他发放经费。“

说到这儿我和露西娅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我试探地说：“要不，你问问你爸？我暂时看不出来这事儿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反正我俩也回不去CIA了。不过还是问一下踏实一些。“

露西娅点点头说：“好吧，我也想给他们打个电话了，告诉他们我复查的结果，我的伤就算是好了。“

出了门，我先向右拐，跑过两个路口再往左拐，向前再跑两个路口左拐就看到“墨西哥公园“的标志了。我在公园里兜了一大圈，等跑回我们住的公寓楼门口，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我们公寓楼门口的马路牙子有大约二十多米的长度被涂了黄线，并且有禁止停车的标志。但是此时一辆黑色的宝马轿车就停在那里，玻璃黑黑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我放慢速度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的人，就没有停留直接走向公寓楼的大门。

跑到门口刚要用门卡开门，一个身影从前面一棵老树后面闪了出来，是小王。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打着领带，显得人更高了一些。

小王叫了我一声：“山哥你等一下，赵姐找你有事！“说完快步走到那辆黑色宝马的旁边，打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引着赵缦从车上下来。

几天没见赵缦的脸色好了很多，再加上化了妆，几乎恢复到了我们出发前的状态。她穿了身白色的西服套装，配了高跟鞋戴了墨镜，手里拿着一个不小的皮包，后面跟着一身黑衣的小王。我不禁笑了起来：“你俩演黑社会呐？“

赵缦走到我身前站住，打开手里的皮包让我往里看：“这是二十万美元，是你俩完成这次任务的报酬。数额是咱们双方事先同意的，你点一下。“

我一怔，低头看了看包里的钱，没有接。赵缦又把包往前递了递：“你点一下吧。如果不想点，就直接拿走。“

我有点儿不知所措，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我们只去了一个人，算十万就可以了。你也不用给我钱，就放在咱们的咨询公司里算我们的投资吧。“

赵缦腾出一只手拉过我的手，把包挂在我手上：“我事先说了是二十万就给二十万，你们去几个人我不管。你也不用再提咨询公司的事了，我有小王他一起干，不和你合作了。”

我事先担心过赵缦会反悔，但还一直寄希望于她消了气以后我能有机会慢慢道歉，没想到她直接扔过钱来就不干了。我急忙把钱包往她手里塞回去，一边说：“你不要这样啊，那天是我不好，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

赵缦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我的手：“你不用道歉。你们夫妻俩没做错什么，我只是不想和你们合作了。我要走了！”说罢就要转身。

我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脱口而出：“你不是说要等三年的吗？这才几天？”

赵缦一抡胳膊把我的手挣开，动作太大以至于墨镜掉到了地上。小王见状大步走过来，赵缦伸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赵缦的眼睛里闪着怒火：“你们夫妻俩当着那么多人，那么大声音，反复告诉我好多次你们如何地恩爱，我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你还要我再听三年吗？”

我一时语塞，两眼呆呆地盯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我哑着嗓子说：“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赵缦愣了一下，眼里忽然涌起了泪水，刚才的怒火瞬时被浇灭了。她跺了下脚带着哭腔说：“你们欺负我！”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咧开嘴哭了起来，边哭边抹着眼泪转身向车走去：“我要回家，找我妈妈，告诉她爸爸的仇报了。可是我都愿意等你了，你还欺负我！”

看着她哭得抽搐的身影，我的心好像被人扔到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我情不自禁地追了上去，小王闪身挡在了我面前。我一边闪身想躲开他同时伸手把他推开，小王敏捷地向斜后方让了半步，一手托住我的胳膊肘，看着我的眼睛说：“山哥，请你留步！”

他的声音平缓但是坚决。我看着赵缦小小的身影缩进了宝马仿佛黑洞似的车身，那黑色的玻璃把我心底暗藏的希望隔在了另一个世界。我用祈求的语气对小王说：“你好好保护她，照顾她！”小王看着我的眼睛，一言不发。

赵缦的车缓缓地消失在林荫覆盖的街道里。我坐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上愣愣的，大脑一片空白。料峭的春风吹着我出了很多汗的身体，让我一阵阵发抖。

不知坐了多久，我艰难地站起身，像个衰弱的病人一样慢慢地打开公寓楼门，走了进去。

进了门，露西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看到我手里拎着的包，她问道：“这时什么？”

我把包递给她：“这时赵缦给的二十万美元，这次任务的报酬。”

“赵缦来了？怎么没上来？”露西娅边说边打开皮包把钱都倒在茶几上。

我叹了口气说：“她把合作开咨询公司的计划取消了。“

露西娅“嗯“了一声，好像不是很惊讶。我呆坐在沙发里，脑子里乱乱的，以至于没有查觉到露西娅的情绪也有些不对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露西娅说：“我和我爸联系了。他说，他说他也不清楚这时怎么回事，但是让我们不要管过去的事了，要向前看。“

我说道：“现在留在墨西哥开咨询公司的这条路堵死了，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让马蒂欧给咱俩做一套新护照，咱们去加州藏起来过一辈子吧。“

露西娅没接我的茬，只是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良久，她忽然问我：“萝卜，你有多少年没见到你的爸爸妈妈了？“

我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快有十年了。“

“萝卜，你给吴先生打电话吧，告诉他你想回中国。我和你一起回去，看你的爸爸妈妈。“

我惊喜地看着露西娅：“露，你今天怎么了？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回中国生活？你在那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你真的愿意？”

露西娅把手上的电话和电脑放到一边的茶几上，自己顺着沙发躺倒，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双手搂着我的腰，闭上眼睛说道：“我老公去那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