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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不壅(14)

(2026-04-13 04:50:04) 下一个

有人説日本明治維新後就抛棄東方而完全投向了西方,這種説法並不完全切合實際,那時的日本是全方位的出擊去汲取對自己國家有益之一切,我説的是對“國家”。比如日本人高杉晉作有漢詩《無題》一首:“單身嘗到支那邦,火艦飛走大東洋;交語漢韃與英法,欲舍我短學彼長。”當時日本在向全世界學習,不僅僅是英法,而且還包含有華夏(漢)及滿清(韃),注意當時的日本已經把滿清與漢人區分開來,因爲這兩個族羣在文化上是有很大差異的。日本政府也鼓勵民間走出去,把世界上的好東西帶回到島上來。最後因爲滿清實在過於落後,從而有了日本的學術與教育全盤轉向西方而逐漸歐化的結局。

可這并不表示日本學習了西方語言文化,從而對漢語和華夏文明就泠漠下來。反而在學習西方科學技術的同時,還保持著對漢文化的濃厚興趣。在傳統語言與世界科技進步的融合上,日本走出了一條新路,漢文不適應歐美科學新詞,而歐美語言又不可能替代日本語言,因此就有了外來語的係統,兩條腿走路,經過實踐證明這是非常明智且有效的方法。在上個世紀中國人的思維是很奇特的,一方面極力地排斥外來的東西,一方面又在破壞原來的體係。在語言上就是走拼音化,走不通了就走漢字簡化,消滅書面語,想一齣是一齣,從未有科學的論證和檢驗,全憑長官意志。

但日本卻不是這樣的,日本的語言雖也被時代的風浪所襲,但被破壞的程度有限,且及時止損,後期發現問題就改正了,並且保留了進化中的好的部分。在江户時代至明治初期的這一、二百年間日本詩人創作産生了大量的漢詩作品,岸田吟香與當時的一批漢詩作者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將日本的漢詩由中國的學者和評論家進行點評,以此獲得國際聲譽進而支援和促進日本漢詩的發展,這就是編輯《東灜詩選》的啟端。

關於岸田吟香與《東灜詩選》,在該書的前言中點校者是這樣叙述的:“岸田國華(一八三三 ---- 一九〇五)字吟香(一説岸田吟香,原名銀次,字國華),是日本明治時代著名的社會活動家。曾受聘于西人平文,編纂日本最早的英和辭典《和英語林集成》;後擔任《東京日日新聞》的主筆,又兼營日用百貨、書本印刷;業務及于中國上海,這使岸田經常往來于東京和上海之間。也許受編輯《和英語林集成》的啓發,岸田産生了想請俞樾編日本漢詩集的想法。岸田國華不認識俞樾,對漢詩不甚熟悉,便委託精通漢詩的朋友北方心泉代爲聯繫,商量編輯事宜。”

這段話中有些似乎於我所瞭解的歷史事實不太相符。如前文所述,岸田不是對漢詩不甚熟悉,而是相當熟悉,説他是“精通”也不爲過分。因爲有記載他“四歳時因能背誦唐詩選,被鄉里稱爲神童”的文獻。而他在上海親自發起組織“玉蘭吟社”且積極參與《申報》文人圈的“吟墰”詩人活動。《申報》主筆、上海聞人黄協塤曾贊他“不愧前輩風流。與之談詩,頗有見到處,亦彼國中翹然負異者也。”

如前文所提,一八八八年岸田吟香與玉蘭吟社諸友人話别時作詩曰:“廉纖細雨點離愁,將泛晴川閣下舟。敢效抛磚引珠玉,白头海客話灜州。驪歌灯下客愁新,剛是江南值暮春。屈指清和期不遠,一尊江上會嘉賓。”吟社詩人蘭月樓主和道:“春風吹度漢陽城,道遐關河放曉晴。兩度看花留我醉,幾人折柳送君行。浦雲江樹他鄉夢,藥籠詩囊旅客情。此日分襟偶然耳,高歌休帶别離聲。”一唱一和,離情别意難舍難分之景躍然眼前。由此可證明岸田吟香對漢文化的精熟。

岸田吟香在與上海文人的交往過程中,有相當多的詩詞留下了時代印跡。如一八八九年三月岸田吟香在回日本前夕向華夏諸友贈送日本清酒作别,很多詩人回贈以詩。如倉山舊主(袁祖志)的詩:“梅剛破蕚醞相將,不辨花香與酒香。顿觸詩情生几席,忽惊春意到壼觴。嘗來别味濃堪媲,同此交歡淡莫忘。指點扶桑歸欋便,未應嘗酒戀仙鄉。”不提岸田吟香本人留下的詩作,華夏的文化人有如此之多的詩作贈予他,因此説岸田吟香“對漢詩不甚熟悉”,是很難使人信服的。况且華夏歷來有寶劍贈英雄之説,對不懂詩的人大量贈詩也不是文化人之間講求禮儀的行爲,不合華夏文化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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