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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不壅(19)

(2026-04-18 06:11:05) 下一个

《武侯墓》:三弔忠魂泣湊河,定軍山下又滂沱。人生勿作讀書子,到處不堪感淚多。

自注:“我朝楠公與武侯事相類,楠公墓在湊河上。”

武侯在華夏亦爲神之存在,是智慧和忠誠的象徵,但詩人這首詩因爲用有日本的人物、典故及地名,又混同於華夏的典故和地名,因此不瞭解日本相關背景的人恐不易解。

詩尾竹添進一郎自注所提的楠公爲楠木正成(くすのき まさしげ),為日本鎌倉幕府末期到南北朝時期的武將。楠木正成一生竭力效忠後醍醐天皇,在湊川之戰陣亡,葬於湊河之畔。後世以其為忠臣與軍人之典範,被視為軍神。以東洋之典入漢詩,才能使漢詩融入日本文化,甚當。

《聽妓彈琵琶》:青衫有客入三巴,望斷東天遠憶家。一握江州司馬淚,嘉陵水上聽琵琶。

從詩中所用的典故及流暢的用筆,光以入神和秀色是不足評其水准的。

《德政坊》:文翁黄霸無處無,德政之碑滿通衢。口碑不如石碑美,今人應笑古人愚。昨日一莖生兩穗,今日羣虎過江逝。閭閻菜色非凍餒,訟庭哭聲皆感涕,一朝解任無人説,碑字埋苔任摧折。石碑口碑孰爲久,口碑不滅石碑滅。

黄霸爲漢武帝時之循吏,見到“德政”能用西漢時的代表人物入詩,説明其深厚的華夏文史修養。此作的水平不能説是上乘,但詩之一能在於“諷”,而此詩之“諷”在作者的筆下還帶有溫厚之懷,説著眞話但又不傷人之心太重,宛轉回顧,妙絶。

上巳節,俗稱三月三,是起源於華夏的節日。是文人臨水宴飲、吟詩作賦的節日,並會舉行曲水流觴遊戲。最著名的是王羲之蘭亭之會,産生了天下第一行書,竹添進一郎也有詩記之。

《上巳》:只聞柔櫓響,江霧隠行舟。雨妬花魂碎,風狂蝶夢愁。香泥詩客杖,春味酒家樓。故國誰修禊,兵戈滿九州。

自注:本邦鎭西之亂,至今未平,親戚故舊不能音信久矣。

刨除那些典故也不耽擱對此詩的理解和産生共鳴,那種愁緖滿懷撲面而來,沉鬱、念親、憂國、羈旅,托物言志、寓情於景,眞可謂詩中有畫,意味深沉。

這些詩不是竹添進一郎的閉門造車,而是他在華夏游覽考察的途中隨手所作,靠著深厚的漢學修養及嫻熟的使用平白易明的典故及優美的辭藻,其文字修潔逋峭,狀物微妙,于摹物繪景中描出了世態風雲。他的懷古思幽之作,不僅詩題明確而且詩句以華夏古人典故化出,間又摻入東洋人物、事物、地名及典故,抒發自我感懷,議論世態時局,展現思鄉念親之情,體物感時、雅音層現、筆外有畫、古意新聲,加上他的化外之人的身份,因此很容易與繼承了華夏傳統的士大夫們在心理上産生共鳴。

李鴻章在《棧雲峽雨日記》敘中寫道:“豈非以所閲者博,得山川之助者多耶?夫亦其襟抱廓然,異於人人,故能躡屫遠遨,若是之勤且果也。”“莫不近觀遐矚,躬攬其勝,故其文含咀道味,瑰辭奧義,間見疊出。其詩思騫韻遠,擺脱塵垢,不履近人之藩。”

曾紀澤讚其文采“案牘成堆百緖棼,忽開迷霧見晴雲。言之有物辭逾美,道本同源派未分。水木湛華清入句,冰霜無滓淨成文。匡時又信經綸術,匪獨吟壇共策勲。”

吴大廷稱其詩:“杜陵詩到?州老,秦蜀漁洋紀驛程。同付東灜高士筆,摩揩雙眼看分明。”

吴大廷,字桐雲,湖南沅陵人。咸豐五年,登順天鄉薦。十一年詔從李續宜於皖,用薦改員外郎。左宗棠奏移臺灣,同治五年移調臺灣兵備道,加二品服,再加按察使銜。至則盡革陋規,且請得進士施瓊芳主講海東書院。任內使詩學大進,抄襲之風大減。開局採訪節孝苦節,得存歿節孝婦二百五十人。六年,美國商船「羅妹(Rover)號」於瑯琊洋面遭風擊碎,船主等十二人登岸,為原住民所殺;美官員揚言報復,大廷交涉再四,事始平。七年,因省中大吏掣肘而請辭。三月至福州,沈葆楨奏准以船政提調任用,六月總理衙門以臺灣道缺最關緊要,催其回臺灣本任,大廷以掣肘如故,三度請求開缺。光緒三年卒,贈太僕寺卿。著有《小酉腴山館詩文集》二十卷。

劉瑞芬評其“大著古體諷論忠厚,深得風人之旨,而音節諧亮,古藻纷披,尤徴邃學。”

劉瑞芬,字芝田,安徽貴池人。淮軍人物、晚清外交家。清史稿有傳。

好了,就不多舉了,我想这應該足以説明竹添進一郎的漢文水平如何了。不巧的是他的口頭漢語能力卻大大地遜色,或可説是口不能言華夏之音。不過這並沒有給他與滿清文人及官僚的互相交流造成什麼不便,當然不是因爲有什麼翻譯類的人物在中間做媒,而是根本不需要,他們利用漢語書面語的功能,破除了口語交流上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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