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涓涓不壅(12)

(2026-04-11 05:56:34) 下一个

鴉片戰爭及太平天國不但打開了滿清的國門,也使華夏知識分子從墳典的崇高走向了新聞紙的世俗,亦就是走向了讀物的現代性。與邸報的幾月甚或以年記的事實表現相較,外國在滿清所辦新聞紙的快捷是其最早吸引知識分子的特殊之處。如溫州秀才張棡在日記中所言:“報中又詳言近日各處匪徒鬧事,焚毁夷人教堂。湖北之武穴,安徽之蕪湖,又有安慶、鎭江、南京、丹陽、九江等處。”這様新聞紙不但在快捷上遠勝於邸報,而且把知識分子的目光從僅注目於狹窄的“朝堂”引向更廣闊的“天下”。如蔡元培日記載:“閲九月二日滬報,稱俄報有論,慫恿英、法、俄各大國割分中國之地”,“四日,滬報八月十八日鴨綠江之戰,倭人第一隊最大捷,堅船七艘沉其二。第二隊二等船五艘一沉一焚”。不得不説“申報”、“滬報”等外國進入華夏的新聞紙也在啟蒙著滿清末期的知識分子。

入此山唱此歌,雖然是外國人開創的報紙,但以華人主筆為中心的《申報》不但嚴守且遵從著華夏知識精英的本性,由此開辟了“吟壇”專欄,形成了海上文人的活動圈。他們在《申報》上發表詩篇,互相唱和,旣抒發了自己的情感,又借之以交友,完全把滿清的“吾皇萬歳”抛之腦後。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説明了爲什麼當滿清崩塌之時,上海的各界表現得非當平靜,而不似北京之人如喪考妣。

上海早期的文化活動雖然不脱“傳統”,但明顯留有“外來勢力”的印跡,這裡所謂的“外來勢力”是指他們大多都是來自於江浙,而非上海原居民。“吟壇”以高悮軒(太癡生)、何桂笙(高昌寒食生)、王蹈(弢園老民、天南遊叟)、王恩溥(甬東小樓主人)、袁祖志(倉山舊主)、黃協塤(字式權,原名本銓,號夢畹,別署鶴窠樹人、海上夢畹生、畹香畱夢室主)、錢昕伯(霧裡看花客)等爲核心漸漸圍聚了一百多人。其中高悮軒,何桂笙、黃協塤、錢昕伯等人曾先後為《申報》的主筆。

岸田吟香第三次來上海,恰逢以《申報》為中心的海上文人圈蓬勃發展。之所以能確認這個時刻是一八八〇年一月二十一日,是因爲日本的《郵便報知新聞》該日刊登了一幅插圖廣告,岸田吟香以漫畫的形象出現在圖中,他得意洋洋地説:“我今日乘出航的郵船‘東京丸’到中國去擴大銷售精錡水”。

此時的岸田吟香雖然仍以“賣藥郎”的身份來到上海,但是,在他的人生履歷上已有了新的光彩。他除了參與創辦日本最早的民間報紙《新聞紙》外,還於一八六八年協辦了《橫浜新報もしほ草》(藻鹽草),一八七三年入《東京日日新聞》任記者、主筆。值得注意的是作為日本最早的新聞人之一,岸田吟香深知上海第一大報《申報》的社會影響力,而做爲文人他對《申報》的“吟壇”有著特别強烈的興趣。

岸田吟香的上海樂善堂設在河南路與福州路交匯處,離《申報》社步行不到十分鐘。他到上海後,按中國姓名一般三個字的特點,特意將名字改為“岸(田)吟香”,用中國文人的方式,將其設在樂善堂樓上的書房取室號名“借樓”,以“海上賣藥翁”自名,迅速加入了海上文人活動圈。同時,與當時一般矮個子的東洋人不同,岸田吟香身高1米80,體重90公斤,雙眼皮,“容貌豐偉,虬髥蔽面。而賦性純厚摯實。其學綜貫東西,無所不窺兼工臨地。”具有明治西式新派的紳士風度。

岸田吟香在日本的新聞文化事業經歷和人格魅力使海上文人對這位來自東洋的“仙客”産生好感,把他視為朋友。《申報》主筆黃協塤第一次在王韜的宅舍見到岸田吟香時,就被他的“徇徇儒雅”的風度所引而産生敬佩之情,感到他“不愧前輩風流。與之談詩,頗有見到處,亦彼國中翹然負異者也。”他在《春江送別圖記》中寫道:“我友岸田吟香先生,東國老名士也。性樸納,無浮囂氣,與人交往,徇徇儒雅,未嘗有疾言遽色。”後來更寫道:“僕已與先生識數載,每於暇日登樓閑話,見先生圖書之富,幾於充棟汗毛,多有海外遺編,為中國所未有經流,布者每一檢閲,如入琅環福地,幾於滿目球琳。先生口誦之心維之時,或與僕等考竅而時論之,砌砌孜孜,曾不知老之將至。先生之於學可謂好矣。先生不欲以經生名,生平實隱於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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