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父慈父 (5): “吝啬”爸爸

旭子 (2026-04-21 07:58:50) 评论 (2)
第二章   严父慈父

5、“吝啬”爸爸

小时候,我们的零用钱是奶奶给的,每次三分、五分、或一角。因为能买的东西有限,花不了的钱,我会存在妈妈做的“存钱罐”里。奶奶不在了,妈妈会每周给我几角零花钱。后来我上了初中,妈妈每月开资的时候给我五元钱,我用来买每月一本的《儿童文学》和自己喜欢的书,偶尔中午买一两块烤地瓜,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节俭的孩子。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从爸爸手里拿过钱。不对,有过一次。是1969年端午节前,我为和分别半年多的朋友们相聚,一个人从青年点回到家。当时妈妈在北镇“劳动”。为了和爸爸、弟弟过一个“团圆节”,我包了粽子,还想做一个红烧肉。向爸爸要钱时,爸爸问清了肉是每斤9角7分,精确地给了我3元钱,让我买三斤肉。如果是妈妈,会顺手抽出5元钱递给我。

一直到我要返回青年点时,妈妈都没有回来。临行前,爸爸给了我20元钱。如果是妈妈,至少会给我30元钱的。这是爸爸一生中仅有的一次直接交给我钱,我和爸爸都记得清清楚楚。很多年以后,有一次我“控诉”爸爸太小气,提起买肉的事,怪爸爸跟我“分分计较”,可爸爸说,买肉的钱不是够了吗?我抱怨爸爸对自己女儿这么吝啬,爸爸却说:“那次你妈妈没在家,我没给你20元钱?”

七十年代中期,姐姐和弟弟都在沈阳读大学。一次,爸爸去沈阳开会时去看了他们。知道了姐姐那些家境困难的同学每月领12元助学金,而妈妈每月寄给姐姐30元,爸爸告诉姐姐:“以后不要让你妈妈寄钱了,我给你寄。”爸爸在搞清弟弟每月只要交5元钱的伙食费后,也“自报奋勇”地要负责给他寄钱。

一个月后,姐姐收到了两笔汇款:爸爸寄来的12元,妈妈寄来的30元。原来爸爸回家后告诉妈妈,从今以后他负责给姐姐和弟弟寄钱,并说一个寄12元,一个寄5元就够了,寄多了他们会浪费。妈妈怕姐姐和弟弟不够花,照样给每人寄去了30元钱。因为说服不了妈妈,爸爸就不再管寄钱的事了。

我离婚后,妈妈知道我一个人靠48元的工资抚养孩子会很拮据,就跟爸爸商量每月补助我100元钱。爸爸算了又算,对妈妈说,补助70元钱就够了。我听了,觉得爸爸对我真刻薄。

一次,一个同事帮我在外贸局买了一件裘皮大衣,花了150元。爸爸问我价格时,我怕他说我浪费,又不敢说谎,只好告诉他,是妈妈给我钱买的。几分钟后,我听到爸爸在厨房对妈妈说,已经给孩子生活补助费了,就别再另给买衣服的钱了。我心里说,爸爸,你可真抠门啊。

开放的市场经济,使得我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我常常去逛商场,买衣服,买鞋子,买各种新奇特商品,所有的业余时间用来编织,缝纫,为制成的每一件有创意、与众不同的服装而沾沾自喜,花尽心思打扮自己,打扮儿子。爸爸看到我日新月异的穿着不以为然。常常问我:“你又买衣服了?”“有这么多衣服还买啊?”我听不进爸爸的话,说爸爸“土”,跟不上潮流,还说爸爸像农民。

姐姐第一次回国探亲前,叔叔要姐姐给他买一个电动剃须刀。姐姐问爸爸,除了剃须刀还想要什么礼物?爸爸说,什么也不要,要什么电动剃须刀,有刮脸刀就行了呗。我对爸爸说,反正姐姐也得给你买礼物,买了你不喜欢的倒浪费钱,你还不如告诉她一个你想要的东西,爸爸认真地想了想说:“让她买一本圣经吧。”我很惊愕:“圣经?!”

姐姐带回来的日本彩电、洗衣机和各种小家电,爸爸连看都没看,却连忙翻开“圣经”看了起来。从此,这本台湾出版的中英文对照的圣经,登上了爸爸的床头柜。

我读过圣经,但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可爸爸教我懂得了选择。那些新奇特的商品、奇装异服不再吸引我了。我喜欢买的,甚至花整月工资买的,只有一件商品:我喜欢读的书。

在爸爸妈妈离开我的十几年中,我没有再去过百货大楼,新兴的大商场,也没有买过一件时尚的服装和鞋子。只要上街,我去的只有一个地方:书店。

我变成了和爸爸一样的“老农”。我的衣着鞋袜、室内摆设既陈旧,又不时兴,完全和时尚、潮流脱轨。可是,当我站在花团锦簇、浓装艳抹的人群中,或者走在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大街上,不会自惭形秽,更不会感到卑微,而是充满了自信,心中格外安宁。我特别想对爸爸说,爸爸,你看到我的变化吗?你的女儿正在一步步走近你的心灵,你的世界。